台上的灯光被调亮了些,他的面目轮廓在半明半暗的空气里依稀可辨,是个俊秀文雅的长相,看模样比黎絮还要年轻上几岁,但是周身气质又出奇的相像。
姜近初认错了人,自然也尴尬,连忙道:“没关系,我刚才以为我的老师回来了。”
那人点头一笑,起身离开了座位。
讲座没结束姜近初就离开了,石小岸用她上次买给他当生日礼物的手机发短信给她,说今天阿姨来看他了。
阿姨指的就是姜近初的母亲杜优。
杜优每次去孤儿院,都是对石小岸的折磨。
十岁之前,石小岸会被她吓哭,她来的时候会带很多小孩子的零食玩具,然后一样一样地喂石小岸吃,把所有的小汽车小飞机摆在地上给他玩,零食没吃完,石小岸不准离开,小汽车没有全部拆掉,石小岸也不准离开。
杜优常常是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子,坐在一边的秋千上,笑着看他玩耍。直到石小岸哭起来,她才会跳下秋千跑过去,把他抱起来,一边哄一边问:“宝宝你怎么哭了?宝宝,我是你的妈妈呀,不要哭了,妈妈在这里。”
石小岸小的时候会挣扎,说:“你不是我的妈妈!”
杜优仍然笑着,去亲他的脸颊:“你的爸爸是姜叔叔吧?我是姜叔叔的妻子啊,那我不就是你的妈妈?真是个笨蛋宝宝。”
姜近初那阵子在寄宿学校上学,并不知道这件事情,后来有一回和石小岸吃饭的时候看见他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就问他是不是在孤儿院里被其他孩子欺负了,结果石小岸说是阿姨掐的。
她回去和母亲起了争执,但是杜优仍然怀疑石小岸是姜榭出轨的证据。
直到现在,姜近初都清楚地记着母亲那个时候崩溃大哭的模样,她在父亲出车祸的时候都能冷静地处理丧事,而那些伪装起来的坚强冷漠却在见了石小岸之后分崩瓦解。
她抓着自己的头发,抓着沙发里的棉花,抓着姜近初的衣服,像个真正的疯婆子一样,摔碎了花瓶酒瓶,然后光着脚站在上面又哭又笑,甚至对姜近初说:“他怎么可以背叛我?”
“他那么爱我,为什么还要背叛我?”
“但是他居然就那样匆忙的走了,我宁愿他活着,哪怕那个孩子住进家里来,我都不要他死啊,他为什么要死?”
“他就是故意死的,没错,故意的……”
姜近初之前会想尽办法去劝她,后来都是坐在一边,等她闹完了,再过去默默收拾一地残骸,然后给杜优包扎伤口。
有一次杜优把一枚钉子刺进了手心,姜近初放学回家,见她已经发起了烧,打了120叫救护车来,那次的伤口感染了破伤风,虽然没有危及到性命,但是杜优那双美丽的手,却再也无法弹奏出任何一个音符。
她自己都忘了,她以前是个高中音乐老师。
回到家以后,姜近初当着她的面,砸烂了那架钢琴。
杜优从此再没有发过疯。
公交卡刷过机器,发出“滴”的一声。
姜近初找了个空位置坐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是我,你自己吃过饭了吗?下雨了,记得把阳台上的衣服收进去,我过两天会回去看你,不用买菜……”她顿了一下,转头去看窗外夜景:“真的不用,妈,你在家里好好呆着,不要到处乱跑,我回去做饭给你吃。”
周六那天姜近初去切了个蛋糕,高君祺站在她身边,送了她一束还挂着露珠的百合花,笑着对她说:“生日快乐,近初。”
他邀请她留下来跳一支舞,姜近初答应了。
最简单的舞蹈,最陌生的舞伴。
高君祺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但是我的愿望却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