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的风雨,和第一次遇见顾远的夜晚一样狂暴。
往后三天sac都没有开门。
朱理理也是那之后才知道,顾远是来告别的。
这也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知道顾远的所有事情。
顾远有一个令人窒息的家庭。
父亲赌博欠债、家暴,母亲病重。他父亲很少回家,在外面四处躲债。放贷的人找不到人,就会找上家里。那些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几次三番找上门,越来越过分。后来有一次那几个男人对顾远的母亲动手,顾远发狠拿刀砍伤了两个人,那帮催债的才收敛了很多。没再天天上门。
顾远的学费生活费基本都是自己挣的,还有赵平澜和他们那几个朋友帮他一起凑。顾远的母亲就是在他高二那年被查出生病的,但他谁也没告诉。他就是那年退学的。
顾远退学后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赵平澜找过他,甚至打听到了他父亲去世的消息。
顾远的家在离城市三个小时车程的一个小镇上。
高二的那个寒假,赵平澜终于找到他,见了他一面。
顾远对他说:你相信报应吗赵平澜。他死了,酗酒过度,从楼梯上摔下去死的。
那段时间,赵平澜听见过附近的邻里闲言碎语。说那个赌鬼是被他儿子推下去摔死的,但即便是这样,死了也活该。那地界没人不知道那家可怜的母子,有个什么样的丈夫和父亲。
传言多了就好像成真了一样,赵平澜甚至亲眼见过有小孩子童言无忌地指着顾远喊杀人犯,被家长捂着嘴巴抱歉地带走。
但顾远听见那些话的反应还没有赵平澜的情绪大,他一点也不在意。
赵平澜不知道他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要退学,他给顾远的钱他不要,找他回去上学他也不去。他们吵过架,也打过架。最后,顾远让他走。
赵平澜走后,暑假又去过一次那个小镇,但那次,他没有再能找到顾远。他不见了,彻底失去了联系。
直到一个月前,顾远的母亲病逝。
再到今天。
sac楼下,边上有一处偏僻的草坪地,种着树和竹子。从楼上的窗户往外看就可以看见,就在街道旁边。
何小满捧着杯百香果茶,趴在窗户上咬着吸管往下看。
赵平澜和顾远单独在谈话,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很相似,又完全不同。一个沉静暗哑地像骤雨夜,一个锋利地像狂风夜。
“真他妈帅。”
何小满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楼下顾远的身影,若有若无地叹道,“完全是我喜欢的那一种。”
江见林靠在她旁边的窗台上,也在看着楼下。他似在走神,又听见了她的话,静了几许轻声道,“收敛点。”
何小满哦了声。
楼下。
冷风吹个不停,顾远穿着黑色立领的冲锋衣,整个人的棱角清晰分明。他站在赵平澜对面。
“你要去哪。”赵平澜看着他问。
顾远垂眸看着这个季节依旧绿意盎然的草地,说,“不去哪,来和你们道个别而已。”
赵平澜冷着目光,呼吸里都是寒冷的空气。
“你这些话留着去骗朱丽叶。”
顾远淡笑了声,忽然道,“你输了啊,赵平澜。”
赵平澜没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