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应于是带着赵有福退了出去,掩上门。
他又生恐这两位再有什么龃龉,便守在门外,以防万一。
婉儿见武曌挥退赵应的时候,心底就是一沉。
武曌性子硬气,越是身体有疾症的时候越是不肯示人以弱。
而且,她这般做,很有一种连婉儿都不来扶她,又要旁人扶何用的赌气意思。
这样硬气、骄傲的人,却屡屡为自己放下身段,这不是发自内心的在意,又是什么?
婉儿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她会突生一种,她或许真的无福消受来自武曌的爱的感觉。
那一声叹息,婉儿以为是默然无声的,却没有意料到,已经被武曌听了去。
“你叹什么气?嗯?”武曌审视着婉儿。
婉儿咬唇不语。
“你丢下朕几个时辰,说走便走,你还对朕叹上气了,嗯?”武曌说到最后,很有些控诉的意味。
婉儿无言以对。
武曌已经拧转身体,在锦褥上盘膝坐了。
“过来!”她轻轻拍了怕手底下的柔软,唤婉儿。
婉儿皱眉看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睛,眉头皱得更深了。
“朕就让你这么烦恶?宁可远远地躲着,话都不肯与朕说半句了?”武曌语带质问。
婉儿知道,这件事武曌有武断和自以为是的成分在,但认真论起来,若说自己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却也不是。
至少,于情于理,话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听武曌解释,就这么抬腿就走,一走就是几个时辰,确实说不过去。
武曌见婉儿还执拗着,心里压下去的火气也腾烧了起来。
“你就宁肯在这受风寒,是打算再冻得半死,然后让朕不合眼守着你十七个时辰,才好受吗?”武曌拔高了声音。
婉儿愕然抬头,对上的,是武曌泛红的眼睛。
她几乎没在武曌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登时被骇住了。
“朕当时以为,你要死了……”武曌像是胸口突然被堵住了,猛吸一口气。
“你还打算,让朕再经历一次吗?”武曌冷笑。
婉儿心里酸酸涩涩的,不好受。
那十七个时辰之间发生的事,她后来没再同武曌提及过。
婉儿担心武曌会追根究底,武曌那么聪明,万一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之中,察觉到自己来历的不寻常呢?
她会如何对待自己?
她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吗?会觉得自己可怕吗?
婉儿不敢做那样的试探。
因为再不曾提起,婉儿也从没肖想过,那十七个时辰中,武曌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和痛苦。
原来,不止自己会为她而痛,她也会为自己而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