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甲骑!冲!"
王慧龙的喊杀声从左翼传来。玄甲骑像道黑色的闪电,冲进南朝的弩手阵。陈五看见王慧龙的刀光在林间翻飞,砍断了三杆弩机,可他的左肩突然一沉——又中了箭。
"王兄!"陈五拍马冲过去,陌刀劈翻两个南朝兵。王慧龙的玄甲上插着三支箭,其中一支扎进了脖子,血正顺着甲叶往下淌。他看见陈五,笑了笑,刀疤在血里泛着红:"陈。。。陈将军,替我。。。看眼洛阳的牡丹。。。。。。"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从马背上栽下来。陈五接住他时,摸到了满手的血,温热的,带着松脂的香。王慧龙的眼睛还睁着,望着东南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他祖父王愉的埋骨地。
"王慧龙!"
陈五的喊叫声被喊杀声淹没。南朝的步兵从两侧包抄过来,长戟如林,矛尖上挂着结冰的血珠。陈五看见韩延之的重步兵在右翼被围,铁枪上的血滴在地上,冻成了小红点。韩延之的铁枪断了半截,正用枪杆砸着敌人的脑袋,白发上沾着脑浆。
"羽林卫!跟我冲!"
陈五的陌刀划出半轮银月。他砍翻一个长戟兵,又劈倒一个举着盾牌的步兵。刀身入肉的感觉像砍进冻硬的牛肉,震得他虎口发麻。王铁牛在他左边,陌刀上的缺口越来越多,每砍一刀,就大喊:"替王将军报仇!"
太武帝的亲军终于上来了。皇帝的御刀砍翻了三个南朝兵,玄色龙袍被血染成了紫褐色。他望着满地的尸体,突然大喊:"撤!朕中了埋伏!"
陈五抹了把脸上的血。他看见南朝的伏兵还在从山林里涌出来,像群黑蚂蚁。王铁牛的左肩中了箭,却还在砍人,刀背上的缺口割破了他的手,血滴在陌刀上,和敌人的血混在一起。
"弟兄们!护陛下撤退!"
陈五的声音哑了。他带着羽林卫围成圆阵,陌刀朝外,像朵带刺的花。南朝的步兵冲上来,被刀光扫倒一片,又冲上来一片。陈五感觉有什么东西扎进了大腿,低头一看,是半截弩箭,箭头还带着倒刺。
"将军!"
甜南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陈五恍惚看见女儿站在阵外,穿着豆绿色的布裙,手里举着糖人:"阿爹,疼么?"他摸了摸怀里的羊脂玉,玉上沾着血,是王慧龙的,是韩延之的,是王铁牛的。
"不疼。"他轻声说,"阿爹的心里热乎。"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远。陈五望着满地的尸体,北魏的玄甲、南朝的青甲,像块染血的棋盘。王铁牛跪在他身边,正在给他拔腿上的弩箭,疼得他直吸气:"将军,王将军没了,韩公伤了,司马公的游骑。。。只剩二十七个。"
陈五的眼泪掉在冰地上,砸出个小坑。他想起王慧龙说的"看洛阳的牡丹",想起韩延之的铁枪断成两截,想起司马休之的剑穗在火光里滴血。太武帝走过来,玄色龙袍上全是血,像浸过红墨水:"陈五,朕。。。朕错了。"
陈五抬头。皇帝的眼角有泪,在寒风里结成了冰:"朕以为刀能解决一切,可刀砍得断敌人,砍不断人心。"他蹲下来,替陈五系紧腿上的布带,"你说的对,互市的甜,比刀更长远。"
陈五摸了摸王慧龙的玄甲。甲叶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此刻却冷得像块铁。他想起拓跋清在石榴树下说的"我等你",想起小女儿举着布老虎喊"阿爹"。此刻怀里的羊脂玉还暖着,暖着他心口的血,暖着他未凉的希望。
"陛下,"他轻声说,"等伤好了,臣想回甜市。"
太武帝点了点头。他望着山林里的残阳,血红色的,像块烧红的铁。风卷着松针吹过来,陈五听见有人在哭,是那个代郡来的新兵,正抱着王慧龙的玄甲,哭得肩膀直颤。
"收兵吧。"陈五说,"把弟兄们的尸首带回去,给他们立块碑,刻上名字。。。让后人知道,他们是为大魏死的。"
王铁牛抹了把脸,去收王慧龙的刀。陈五望着远处的残阳,突然想起甜市的甜饼,想起胡汉孩子一块儿滚铁环的笑声。他摸了摸腿上的伤,疼得咧嘴,却笑了——只要人还在,甜市的火种就不会灭。
太武帝的车驾缓缓启动。陈五坐在马背上,望着满地的尸体,突然觉得这一仗没白打。至少,皇帝知道了刀的局限;至少,他还活着,能回去见拓跋清,见小女儿;至少,胡汉互市的甜,还能继续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