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几乎要以为电话无人接听时,听筒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转入语音信箱的提示音,而是一种更加冷酷、更加决绝的忙音。
“嘟。”
电话,被挂断了。
不是没接到,是被人从另一端,亲手按掉了。
钟小艾的身体僵住了,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灵魂,只剩下一个冰冷的躯壳。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怎么会?
怎么可能?
是父亲在开会吗?
还是……
她不死心,手指几乎是凭着本能,又一次按下了重拨键。
这一次,她没有听到连接音。
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关机了。
在她被挂断电话之后,对方关机了。
这个动作背后的含义,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尖刀,捅进钟小艾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这不是拒绝帮助。
这是一种切割。
一种明确无误的政治表态。
父亲用最直接、最无情的方式告诉她:你和侯亮平闯的祸,你们自己承担。
钟家的声誉,我的政治生涯,绝不会为你们的愚蠢和鲁莽买单。
那一刻,钟小艾终于明白了。
从她决定陪着侯亮平来汉东的那一刻起,从侯亮平不管不顾抓了那个叫赵援朝的人起,她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受尽庇护的“钟小艾”了。
她成了一枚弃子。
为了保全大局,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弃子。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流光溢彩,车水马龙,一派繁华。
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那个由权力、规则和人情构筑起来的世界,已经对她关上了大门。
她引以为傲的姓氏、她的智慧、她的背景,在更强大的、不讲规则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迷茫,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
她万万没想到,离开了她父亲的庇护,她竟然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