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姑娘接着道:“没想到,到了码头,码头上已经有了人,我若那会子……只怕也要被人救起来,何况都是男人,我只得先躲一躲,哪晓得……”
那晓得好巧不巧就躲到了明玉她们装载货物船上,那船上晚上有人守夜,但却没放什么干粮,因此她才趁着天黑,守夜人都睡去才去了明玉船上找吃。一心求死人,还找吃做什么?她们紧赶慢赶,四五天抵达京都,珊姑娘也饿得半死不活了。再者说,找吃时没人发现她,她若那会子跳水了,同样也不会发现她不是?等早起被人们发现,已如了她寻死愿望。
不过珊姑娘倒是坦然:“虽一心求死,可想着自个儿真就这么没了,也有些害怕。”
说着膝行至秦氏跟前,哭道:“我不求别,只求夫人、四奶奶收留了我,只给我一口饭吃哪怕做个烧火丫头也使得!我前儿晚上就从直估楚家出来了,这会子他们大概也认定我死了,便是没死,也不会有人找我……”
秦氏眼底流露出两分怜悯,珊姑娘忙又道:“我投奔了表姐,原也不过想着有口饭吃罢了,大夫人可怜我,才井然将我当做正经亲戚看待,可大夫人她……她根本不是诚心待我。求夫人赐名,做牛做马我都愿意!”
楚大夫人虽没诚心待她,可楚大夫人已这般,她楚家也养尊处优那一年。
明玉缓缓顺了顺气,她晓得求自己没用,转而求秦氏。秦氏果真愿意收留她,直估时就应了!
她装可怜,扮柔弱。秦氏和楚云飞遭遇不可怜?他们可曾朝外人说过一句楚大夫人或者楚家其他人苛待他们?或者珊姑娘看来,秦氏和明玉都不是楚家外人。但却忘了,她自个儿是个外人!
秦氏缓缓道:“一个姑娘家,大半夜跑去码头,纵然是与家人之间生了嫌忌,也没得这般。既然叫我们遇上,好歹给些盘缠,姑娘家去吧。这样无缘无故失踪,倘或家里人找起来,我们岂不是要背了私藏罪过?”
珊姑娘愣了愣,她似乎才发现,秦氏看她眼神虽怜悯,却也同样一副完全不认得她模样。
“我乏了,衍哥也要睡了,明儿一早还要启程。姑娘今儿晚上就安心歇下,我们与江家下人说说,看看他们能不能送你回去。那些人都是直估江大人下属,官差老爷必不会为难姑娘,一天一夜也就将姑娘送到直估了。”
说罢露出乏意,珊姑娘跪地不起,莲蓉上前一步劝道:“姑娘请自重,便是真要买了身做奴婢,也要经过正经牙婆子。姑娘这身穿戴,看起来也不像我们这些穷人家女孩儿,想必家里也还过得去。”
珊姑娘张嘴说不出话来,明玉不晓得该说珊姑娘是聪明过头还是自甘下贱,做丫头?她是如何想到?她就真无路可走了么?
莲蓉上前拉了一把,珊姑娘就像被钉住了似,竟然拉不起来。落翘一气之下,去外头叫了两个力气大婆子进来,结果珊姑娘倒自个儿站起来,一步一步慢慢朝门外走。到了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朝门框撞去……
她倒是没事儿,撞得梅枝当即捂着肚子痛得瘫软地,落翘忙叫两个婆子将她止住,落英则忙过去询问梅枝:“怎么样了?”
梅枝疼得紧紧咬着牙关,说不出话来。
明玉两步跨出来,冷冷盯着珊姑娘道:“混迹我们船上做贼,我们不追究就罢了,如今又蓄意伤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到底有何居心?!”
珊姑娘没撞出伤来,可那一撞也拼劲了力道,脑袋有些犯晕,等回过神来,那眼(索“六夜言情”泪流厉害,声音是凄然:“我已经没地方可去,求夫人、四奶奶收留了我吧!”
一哭二闹三上吊,这般死缠烂打竟没个头!明玉蹲下来,盯着她哭红眸子,轻声道:“我给你两条路,你自个儿该去哪儿去哪儿,但只一点,别找我们。若你真要来我们跟前做奴婢,我这里有我规矩,我们家是容不得手长偷主子东西下人,一旦下人犯了这样错,自会叫了牙婆子来卖了。只是牙婆子靠这个吃饭,一旦有过初犯丫头,也不会卖去大户人家砸了自个儿饭碗,会卖去什么地方我就不晓得了。”
当然,除了这两条路之外,她们都不认得这珊姑娘,来路不明人谁敢带身边,还不是交给官府处理?
珊姑娘倒也镇定,明玉晓得她不怕闹去官府,她是楚家亲戚,只要官府一问便知。可哪有亲戚做奴婢服侍人?嘴里说好听,愿意做牛做马,可真去了她会是丫头?这要是传出去,外人还不晓得如何议论呢!
珊姑娘躲船上,指望可不是这个,等到了京都,若将她送走,她必然又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一旦秦氏心软,她就能顺理成章留下来,便是做不了楚云飞老婆,也要正儿八经地给她寻一门亲事,到了那时候,秦氏还要给她预备一份嫁妆。
明玉不晓得吴氏娘家是不是落败到了连一副像样嫁妆也拿不出来,也不晓得这珊姑娘本家还有些什么亲戚。她只晓得,若珊姑娘是个安分,就是看彼此都是女人份上,她也会心甘情愿地帮一把,可珊姑娘不是。
明玉看了一眼被落英、菊影扶着站起来梅枝,冷冷朝珊姑娘道:“除了这两条路,我们也可以直接把你送去官府。蓄意伤人,混迹船上偷东西,好好姑娘名声可就全毁了。”
珊姑娘是楚家大房亲戚,她们离开直估已好几年,从前直估时没见过,如今不认得也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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