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挣扎!它在试图浮上来!
林石山毫不犹豫,抓起身边一块人头大小的坚硬冻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水中黑影挣扎最剧烈的地方,狠狠砸了下去!
“咚!”冻石入水,溅起巨大的水花!
紧接着,他抓起第二块,第三块!他像疯了一样,将周围能找到的所有坚硬物体——冻石、冰块、甚至那半截锈蚀的枪管——疯狂地砸向水中的黑影!
“下去!给我下去!永远别上来!”他嘶吼着,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释放而嘶哑变形!
水中的挣扎更加剧烈,咆哮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和呛水的咕噜声。黑影翻滚着,试图向冰窟窿边缘靠近,但不断砸下的重物和冰冷的潭水,正迅速带走它最后的体温和力气。
终于,水中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翻腾的水花变成了零星的泡沫。那巨大的黑影轮廓,缓缓地、沉重地向着深不见底的黑暗潭底沉去
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破碎的浮冰在缓缓漂动。深沉的墨蓝色,如同巨兽闭合的眼睑,吞噬了一切。
结束了?
林石山脱力般跪倒在冰冷的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喷涌而出。他看着那恢复平静的黑色潭水,眼神空洞,随即被巨大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淹没。是解脱?是茫然?还是一丝见证一个扭曲生命终结的悲凉?
风雪似乎也在这一刻变得轻柔了许多。
他挣扎着爬起身,走到冰窟窿边缘。那块暗红色的血髓矿,在刚才的崩塌中,早己沉入了冰冷的深渊,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潭水。水面倒映着他自己苍白、疲惫、伤痕累累的脸庞,以及身后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他心神松懈的刹那!
“咕噜噜”
一串巨大的气泡,毫无征兆地从深沉的潭底冒了上来,在水面炸开!
紧接着!
一只巨大、覆盖着黑色毛发、指甲断裂、布满冻疮和血口、己经被潭水浸泡得发白的熊掌,猛地从冰窟窿边缘的冰层下破冰而出!死死地抠住了冰层的边缘!
那熊掌僵硬而惨白,却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死死地抠着!仿佛要将整个地狱都拖拽上来!
林石山瞳孔骤缩!心脏瞬间停止跳动!他猛地后退一步!
然而,那只熊掌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失去了所有力量,缓缓地、无声地滑落回了冰冷的黑色潭水之中。
只有冰层边缘留下的几道深深的、带着血痕的爪印,无声地诉说着这头智慧凶兽最后的、徒劳的不甘和那深入骨髓的、对“生”的执念。
潭水,彻底恢复了死寂。
风雪依旧,冰魄潭如同一块巨大的墨蓝色墓碑,静静地躺在环形山谷之中。潭心那个幽深的冰窟窿,如同通往地狱的通道,吞噬了所有的秘密和怨魂。
林石山站在冰窟窿边缘,久久不语。寒风卷起他破碎的衣角。怀中的幼狼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将他从冰冷的震撼中唤醒。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潭水,又看了看冰面上那几道渐渐被落雪覆盖的血色爪印,眼神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平静。
他抱起幼狼,转身,步履蹒跚地,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寒鸦涧外、风雪渐息的方向走去。身后,只留下冰魄潭永恒的寂静,和那沉入深渊的、关于智慧与兽性的最终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