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村死寂得如同鬼域。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村民从门缝或窗棂后露出半张脸,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惧和排斥。街道上积雪无人清扫,只有几条瘦骨嶙峋的狗在远处徘徊,对着林石山发出低沉而充满敌意的呜咽。
林石山心头一沉,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他强撑着身体,朝着赵伯家的方向走去。那是村里唯一对他还算和善的老猎人。
还没走到赵伯家门口,他就被几个手持锄头、柴刀,脸上带着紧张和愤怒的村民拦住了。为首的是村里的木匠王老三。
“站住!林石山!”王老三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强作凶狠,“你你还敢回来?!”
林石山停下脚步,疲惫地看着他们:“王三叔,怎么了?赵伯和栓柱”
“死了!都死了!”旁边一个年轻后生红着眼睛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是因为你!你招惹了山里的邪祟!赵伯和栓柱好心去给你送东西,结果结果被那些石头怪物撕碎了!你家的屋子也被烧了!”
“石头怪物”林石山的心猛地抽紧。石尸!它们果然追到了山下!还杀害了赵伯父子!
“不止赵伯!”另一个村民指着林石山,手指都在发抖,“自从你上次回来又上山,村里就不得安宁!先是刘家的牛一夜之间变成了石头!接着是后山的泉水变得又红又腥!前两天,李寡妇说她夜里听见地底下有东西在哭!现在现在又出了人命!都是你!你这个灾星!把山里的脏东西引下来了!”
“滚出村子!”
“对!滚出去!别把灾祸带给我们!”
“滚!”
愤怒和恐惧的声浪瞬间将林石山淹没。村民们挥舞着简陋的武器,一步步逼近,眼神中只有排斥和仇恨。他们需要一个宣泄恐惧的对象,而刚刚从“邪祟之地”归来、又间接导致赵伯父子惨死的林石山,无疑是最好的目标。
林石山看着那一张张被恐惧扭曲的脸,听着那些充满恶意的指责,心中一片冰凉。身体的伤痛和精神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将他击垮。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们矿脉崩塌了,怪物可能被埋了但看着那些充满敌意的眼睛,他知道,说什么都是徒劳。
人言可畏,甚于山中猛兽。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响起:“都都住手!”
众人回头看去,只见赵伯家的门开了,赵伯的老伴——赵大娘被一个中年妇人搀扶着,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她脸色惨白,眼睛红肿,显然刚刚经历了丧夫丧子的巨大悲痛。
“赵大娘”王老三等人气势一窒。
赵大娘浑浊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形容枯槁、满身伤痕和血污的林石山身上。那眼神极其复杂,有悲痛,有怨恨,但最终,却化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
“让他走吧。”赵大娘的声音沙哑而无力,“石头他也是命苦。山里的东西不是他能招惹的。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林石山看着赵大娘那悲痛欲绝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眼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赵大娘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这一躬,为赵伯,为栓柱,也为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首起身,不再看那些充满敌意的村民,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了靠山村。身后,是死寂的村庄和无数道冰冷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他无处可去。山上的庇护所毁了,山下的村庄驱逐了他。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所。
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失血和寒冷终于压垮了他最后的意志。在村外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边缘,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失去了知觉。
血髓晶匕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幽幽的红光在昏暗中闪烁,如同魔鬼的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