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奶娘,是个极其温柔的妇人,她圆圆脸,天生爱笑。她有一个女儿,长得跟她一样笑眼圆脸。她是个村里人,为了补贴几样,才找了这份奶娘的差事。
她有空时,会带着他在天边玩,看那些忙碌的农人们纯种收割。
他的丈夫也是个很老实的人,为了填好他,每次来看媳妇,都会带上一些小玩意儿。
他偷听他们说话,知道他们打算再过一年,就准备生个儿子,因为男人说,小丫要有个弟弟以后才不会被人欺负。
可是他们还没有来得及给小丫生个弟弟,他们就都死了。
他从小吃着奶娘的奶,他的肚子饿了,就应该有奶娘来喂他的。
所以他张开嘴,咬住了奶娘的耳朵。
没有血腥味,没有肉味,它仿佛像是一块黏牙的糖,因为放的太久,而失去了所有滋味。
奶娘的奶养大了他,奶娘的肉,让他没有死去。
他一直睁着眼,不知道多少日夜。
当尸体上的斑纹越来越多,再后来,它们重新焕发了生机。
是的,生机。
在那蓬松了,长了斑纹的尸体之下,有些小生命开始蠕动了。
那是一些蛆虫,很多的蛆虫。
它们圆滚滚,肥嫩嫩,想他食取奶娘的肉一样食取那些尸体。
他,还有那些蛆虫,突然就成了同类,没有任何区别。
这些蛆虫给了他陪伴,终于让他忘记了害怕。所以他更加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些贴在即系皮肤上的,早已腐坏的属于死尸的皮肉。
温热的,柔软的,甜美的,肮脏的,罪孽的。
它们腐臭着,养育世上最妖艳的花朵。
直到老瘸子找到了他,他才终于被背出了尸坑。
只是,行次以后,那种独属于尸体的感触,却早已融进了骨髓里。
不,拿不是独属于尸体的,是属于人类的,那种黏腻的触感,让他多少年来,都仿佛近在眼前。
一转眼,二十年过去,他以为自己今生今生,都不会再有那么一天,谁知道,一次失算,就让他重温了旧梦。
云起忍不住想,这二十年来,他到底有没有离开过死堆呢?这些年的一切,难道全是他的幻想,那么他自己,其实早就死了,就像他的父亲,跟母亲一样!
可是,此时此地,还有谁教他宁儿,让他好好活着。
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人记得,他叫萧烨宁,曾有一个萧烨宁,存活于这个世上?
云起迷茫地想着,想着他又开始靠近那种属于尸体的蓬松感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俩上一热,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
是下雨了?
这个猜想让他一愣,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第四点。
雨滴一下一下低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过了一会,他终于回了神。
这时候,他终于看到,在这尸山血海里,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就在他的前面斜上方,一各小女子,正一边呜呜哭泣,一边喃喃自语。她手里还抓着自己的手,正费尽力气想要把他拉上去。
而低落在他脸上的,也不是雨水,而是从她身上流下来的血。
“你……”
云起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