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不悔可不替诸葛盈谦虚,他实话实说:“定蓟公主在户部,勤勉细心,可造之材。”
就不看在诸葛盈救了管渊一命的份上,单说这些日子诸葛盈跟着他处理杜家和高家、平郡王的事,也看得出来她的确是个“可造之材”。
朱不悔此话一出,顿时引起几个重臣的回首。
哦哟,真是人活得久了,什么都看得见啊。
曾几何时,朱不悔朱大人,那就是反定蓟公主的前锋啊。他不知道多有道理呢,与礼部孔漫混迹在一起,整日里说公主不对,现在倒是改弦易张,彻底投向公主门庭了是吧。
没想到你朱不悔居然是这种人。
他们之所以反应这么大,也是因为太上皇刚才的意思说的很分明了,就是让三部头头都说说属下的表现,要从里面挑一个暂代朝政。一开始嘛,总是暂代朝政,慢慢地,可不就坐上皇位了嘛。
要知道,在有些朝代,就连太子都没有暂代天子管理朝政的资格呢。他们也就是命好,赶上陛下犯了大罪,在太上皇这里过不去。
只是,若真的让公主暂代朝政,他们又过不去心里的那一关。
尤其是周霜,他看向孟典和龙岩,你们倒是冲啊。别说皇子缺点啦,看看人家朱不悔,就知道推自己的属下,你们也冲起来!
说实在的,孟典和龙岩也未必就喜欢定蓟公主上位,可一来公主功劳不小,二来两个皇子实在太不成器。要说的话,也得有功劳可说啊。两个皇子入朝都这么久了,他们干出什么事来了吗?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这他娘的叫人怎么夸。总不能胡编乱造,让太上皇逮住把柄削头吧。
憋了半天,孟典只好道:“上皇,公主到底是女子,若是让她继位,只怕不妥吧。”
众人面容一肃:老孟,你是有话真敢说啊。
太上皇却没有生气,而是和蔼可亲地问起了孟典:“朕膝下只有宣明太子和皇帝,宣明太子早夭,皇帝罪孽深重,他膝下只有这三个孩子,数定蓟最能干,若不让定蓟上,你觉得谁堪当大任呢?”
王之庭心神一凛,他已经很久没听见太上皇这么温柔的声音了。他替老孟捏了一把汗。
其他人不似他这么懂太上皇,都觉得太上皇是真诚地咨询孟典。
孟典犹豫一二,才道:“二皇子和三皇子能力不足,陛下可寻有能力的宗室。只是微臣也不知晓谁更能干,还得您亲自挑选。”
此话一出,众人心思各异。
太上皇心想,好在这个孟典还是没有什么私心的。若他是为了老二或是老三说话,他才要真的生气。孟典也确实没有和宗室勾结,他不同意定蓟的原因,只是因为定蓟是个女子。这种观念上的东西太根深蒂固,不是诸葛盈拿出点成绩来就可以轻易改变的。
太上皇虽然有些着恼,却也不至于愤怒。
其他人则想:宗室!如今还有与太宗一脉关系近,又有能力、年龄合适的宗室么?
而且,说句难听的,真要宗室继位的话,岂不是由小宗入大宗?太上皇还活得好好的呢,感觉没有这个必要。
刘煜道:“孟大人此言不妥。陛下罪行不可公开,若上皇于宗室里选人,只怕惹人非议。”
是啊,就算皇帝身体不行了,那皇帝还有两个儿子呢,何至于从宗室挑人呢?那不就是在说皇帝有问题么,他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一个不好,又将他们企图遮掩的旧事给显出来了。
孟典一听,也觉得自己考虑不周。又深恨两个皇子无用,连一个女子都比不过,实在让人瞧不起。
众人都不大同意“宗室选人”一事。除了刘煜刚才所说的情况,还有便是,太上皇一辈子为大安做了不少好事,政绩无数,若是让这样一位老人家皇位落到了旁系手中,实在叫人唏嘘。
周霜见形势不妙,他之前在定蓟公主参政一事上隐隐地反对过,生怕公主记仇,因此此时也不得不站了出来:“上皇,公主就是再能干,也是陛下的女儿,若有朝一日,陛下罪行为他人所知,公主身上也有了污点。”
他这话一说,算是彻底绝了诸葛晟膝下三个孩子上位的可能。好在这里的几个人都是口严之人,否则这话一传出去,两个皇子加一个公主都要恨死他。
众人却也顺着他思路一想,是啊,皇帝的杀兄罪行到底是个大问题,很容易就惹火上身。这样一来,宗室不得行,皇子和公主也不得行,这可如何是好?
太上皇还是没恼,只是问他:“公主不行,皇子也不行,那你是认同宗室了?”
周霜发挥出了生平最大的智慧:“宗室的缺点,方才刘大人也说了。微臣以为,上皇的外孙自幼聪明,既是上皇血脉,又无太大污点。”
杜星阔虽是杜家子,可也是康乐长公主的儿子,如今康乐长公主已经和杜知文和离,这个孩子,便是改作“诸葛”姓,也是完全可以的。
若是让他上位,岂不是刚好。
杜星阔的才能,世人皆知。即便他不参加科举,也是如此。
太上皇却终于有了表情变化,“住口!”
不让杜星阔与诸葛盈争,这是太上皇对孙女的保证。而且,他之前早有这样的隐忧,才会不同意辛星阔随母亲改姓。可如今这周霜,居然提出了这样的主意来!
妄图破坏阿盈和星阔的兄妹关系,这是太上皇不能容忍的。
太上皇脸色难看,谁都看得出来。只是,有些人明白原因,有些人却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