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医学院开了,百姓们只愿意送儿子来,却将女儿留在家中操持家务的时候,我就愤怒了。”
有的时候,愤怒、不甘,也是一股力量。
崇文书院的女孩子们,也大多有着这样的心情。
诸葛盈宛若一把开刃的刀,“祖父,我为何不能愤怒?”
太上皇摹地笑了。他的孙女,居然有着这样的抱负,这样的野心,这可比她自己一人要登上皇位,要难得太多了。
既然如此,那他更要推她一推,问个清楚,看她是不是真的有决心要做成这件事。
太上皇“你可知道,我回来这一路,不少人已经开始骂起了你牝鸡司晨?长此下去,我大安要阴盛阳衰了。”
诸葛盈就也笑了,太极图画的很清楚,一阴一阳。人们总爱用阴阳形容女男,阴是冷,是冬天,是黑暗,而阳则是阳光,是热,是夏天。难道女人就不能阳光炽热?还是男人里永远只有好人没有坏人?既然都有好的也有坏的,又分什么阴阳?谁不是一样活着!
她摇了摇头“千百年来,男人都学不会尊重女人,不能将女人当做和自己一样活生生的人来看。那我就教他们学做人!”
话音到最后,已经凌厉起来。
太上皇决定更逼她一把“定蓟,朕给你扶上皇太女的位置,可不是让你这般倒行逆施的!”
诸葛盈却没有丝毫惧怕话已至此,再也收不回去,若是收了,她诸葛盈这辈子也就完了。心气没了,其他什么事也做不成了。
“祖父,其实您这句话,也可以看出来了。”她淡定地笑笑,“容孙女问您一个问题,若祖母还活着,您愿意将皇位传给祖母么?”
太上皇瞳孔一缩。他想起了很多往事。这个问题直击他的内心,他愿意么?
或许他是不愿意的。他愿意将皇位给了诸葛盈,那是因为诸葛盈也是他的血脉,是他的孙女,可妻子……
诸葛盈直言不讳“容孙女僭越一句,您很爱祖母,可您依然将她视作权力带给您的附属品。您可以把皇位给了我这个孙女,因为我和您有血缘关系,却不愿意给祖母。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如今天底下的道理啊。我不是指摘您。”诸葛盈叹了口气,“仿佛只有血缘关系,才配叫人尊重和疼爱。”
父系社会,男人当道,自然是如此的。
太上皇只能说是对她很好,可依然没有脱离这样的定向思维。
可她的话,依然让太上皇如遭雷击。
他只觉得,这好奇怪。他明明很爱阿蕙,可若是让他将皇位给了阿蕙,他又是不愿意的。他这样,还能算得上真的爱么?
诸葛盈知道这是这个时代男人的通病“祖父,一个人,可以是疼爱儿女的好父亲,却不愿意做一个心疼妻子的好丈夫,这何其可笑!这样一个有儿有女的家庭,恰恰是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组成的。”
如果真的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女子成亲生子,那才是乱了伦常。
他们不会。可他们娶了女子回来,却又作践她们,漠视她们在一个家庭里的付出。
诸葛盈说完这一切,似是将心中愤懑全都纾解出来了。
太上皇没想到,他只是逼孙女一把,逼她下定决心,既然决定了就不要改,可最后孙女推到了他自己的头上来。他开始一遍遍地叩问自己,为何会如此?
是啊,他终究也是个自私的。
太上皇自己郁闷地回去了,晚间时候才过来与孙女一道用晚膳。奇异的是,他其实并不生她的气。
他自己是想通了。
诸葛盈有些小心地看着他,祖父脾气大着呢。
可太上皇今天一点脾气也没有,他还给诸葛盈夹鸡腿。二人吃过饭之后,太上皇认真地看着诸葛盈的眼睛道“祖父今日,从你这也受教了。”
他这辈子能屈能伸的很。但是对小辈说出这样的话,那是头一次,很多时候他觉得宣明这小子聪明的很,可也按捺住了没有夸他,不想叫他得意骄傲,可如今夸在了他女儿头上,也算是一种轮回。
今日他是真受教了。
诸葛盈一喜“祖父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太上皇点了点头“有道理的。只是你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我又知是你所说,星星之火,不可熄灭。那你就要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可不是战场上的战。可官场如战场,诸葛盈身在太女的位置上,更是全天下都盯着她。
看好她的人希望她做得更好,不要行查踏错。厌恶她的人巴不得她犯错,好拉她下马。憎恨女子的人希望她赶紧下台,否则女子要崛起。
诸葛盈一听祖父这么说,就知道他也站在自己这边了。他刚来的时候,应该是打着要劝服自己的打算,不想让自己掺和进这复杂的事情里,可如今,她反客为主,倒把他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