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万丝绦,名字比起丝绦更胜一筹,听起来更加刚猛。他的求饶还没说几句,便已经感到腹中疼痛不已,仿佛千万条枝条生长出来,在刺着、戳着他身体里的每个部分。
万条垂下绿丝绦。
长兄当年,也是这般感觉么?
他已然说不出话来了,只是眼睛仍然不甘地望着太上皇。
太上皇道:“万丝绦服下之后,一刻钟便会肠穿肚烂。晟儿,你马上就可以见到你兄长了。”
诸葛晟惊恐不已。
真的要死了,他不禁回首自己的一生。
父子之间,反目成仇。同胞之间,同室操戈。君臣之间,无人追随。膝下孩儿,不是逆女就是无用废物。
他爱了韩氏这么多年,可韩氏为了孩子而自尽了。
他诸葛晟这一生,或许就是个笑话。
他饮下万丝绦,就连同饮下了数不尽的绝望。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太上皇,想知道父皇此时是什么心情,可太上皇背对着他,并不看他。
一刻钟后。诸葛晟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肠穿肚烂而亡。
龙泉卫在一旁提醒道:“上皇,陛下已薨。”
太上皇似是极其疲惫,子时正了。他摆摆手:“他不配用‘薨’字。”
“是。属下失言。”
二月初七子时,宫里传出消息,中风已久的陛下薨。皇宫敲响了丧钟。燕京城内,人人脸色大变。
官员们入清正殿之时,正好看见一群重臣们已跪在地上痛哭,皇太女诸葛盈领着两个堂弟诸葛非、诸葛季,也在一旁垂泪。
他们心下一悚。
病床上的陛下再没声息。
悲痛万分的太上皇坐在陛下床边,落了几滴眼泪,这才甩了甩手。众人便见此前陛下的心腹,那位大太监常希打开圣旨,开始念了:“奉天承运……朕登基十余年,未有寸功,尚不及长兄为太子之时,也不及侄女为太女之时,两位皇子年幼,不足重用……朕死之后,着皇太女诸葛盈为帝,望诸位大人同心戮力,辅佐新帝。”
大臣们听了,心思各异。可也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
陛下别说是两个儿子,就是二十个儿子,捆起来也比不过诸葛盈一人。
陛下如此深明大义,也是难得了。走之前,能够有了这样一封遗旨,真是大安之幸。
朱不悔则将脸深埋着,心道,就昨日见陛下那个德行,他有可能说出这样识大体的话来?简直是笑话。多半是太上皇的意思。不错,还狠狠地恶心了一把陛下。虽说人死为大,可这位陛下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朱不悔暗中撇了撇嘴。
不过,看破不说破……
既然陛下死的时候有了旨意,众人自然是甘拜诸葛盈的:“还请殿下择日登基为帝。”
太上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心里含糟,糟糕,忘了阿盈还要给诸葛晟这王八蛋守孝了!就算是侄女,那也是一样要给叔叔守孝的。
王之庭跪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宜先定大事,方可办理丧仪。”
接下来就是走固定流程了。
灵前即位,确定名分,然而却不是真正的登基。
按照一般新帝给先帝服丧的时间,应为二十七天,指代二十七个月,而诸葛盈并非先帝的直系女儿,而是他长兄的女儿,因此太上皇酌情下旨,诸葛盈为先帝服丧十日即可。
十日之后,也是一个好日子。太上皇自己算过了。
先帝要办丧礼,大人们自然也商量着给他上谥号,选取了几个合适的,太上皇最终从中选取了一个“平”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