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愣了一下,名字?魔物哪需要什么名字?它只有族群内部用来辨识的微弱精神印记罢了。
它撇撇嘴,用一种极其不耐烦、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语气回答:“没有名字!无父无母!天地间一抹游魂罢了!问这些做什么?”又不能吃!
林竹喧听了,眉头微蹙,沉默了片刻。
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当时的它完全看不懂,只觉得这人又在多管闲事,麻烦得很。
然而几天后,林竹喧再次提起此事,神色却异常认真:“人立于世,岂能无名?名者,命也。是父母之期许,是自身之标识,是行走于天地间的一个‘记号’。
无名无姓,便如浮萍无根,孤魂野鬼,我思虑良久,为你取一名,可好?”
它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泥地上画圈圈,闻言头也不抬,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态度:“没必要!什么名字不名字的,麻烦!”一个代号而已,叫它“喂”或者“那个谁”不也一样?何必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林竹喧却并未因它的抵触而放弃。
他目光沉静地看着它,仿佛透过它叛逆的外表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有了名字,你才真正算是这世间一个独立的‘人’,而非飘零之物。有了名字,才有人记得你,呼唤你,与你相交。有了名字,你所行所为,才有所归属。”
林竹喧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关怀,“我既带你回来,便不能看着你无名无姓,浑噩度日。”
它本想继续反驳,甚至想用爪子挠花那张总是讲道理的脸。
但不知为何,看着林竹喧眼中那份近乎固执的认真和关切,那些刻薄的话竟一时噎在了喉咙里。
它烦躁地扭过头去,不再吭声,但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地反对,算是默许了。
算了,随他去吧,反正等伤好了就……
见它不再激烈反对,林竹喧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沉吟片刻,郑重地说:“名正则行端。愿你心持正道,修身明德。便唤你……‘正修’,如何?”
“正……修?”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听起来有些拗口,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依旧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应付这个多事书生的又一个步骤。
于是,他有了名字——林正修。
日子在草药味和米粥香里一天天过去,林正修身上的伤渐渐结痂,力量也恢复了些许。
他依旧觉得那些方块字是世间最无用的东西,但为了不饿肚子,勉强耐着性子应付着林竹喧的“教导”。
直到某一天,他无意中听到村里两个妇人闲谈。
“哎,张家那娃儿,跟他爹一个姓张,脾气一个样子,也倔得像头牛咧!”
“可不是嘛,都一个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林正修耳朵猛地竖了起来,姓?跟着爹走?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混沌的脑海里炸开!
林竹喧……林正修……
一股被愚弄、被冒犯的怒火“腾”地一下直冲天灵盖!魔气不受控制地在体内激荡,让他周身空气都微微扭曲了一下,幸好无人看见。
“好你个林竹喧!”他在心里咆哮,尖锐的犬齿几乎要刺破下唇,“我说怎么平白无故给我安个名字!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要我跟你一个姓?你这是想占我便宜,想做我老子?!”
他越想越气,感觉自己像个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什么“名正则行端”,什么“行走于天地间的记号”,全是骗人的鬼话!这家伙分明就是想当他爹!
林正修再也坐不住了,他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猛地从稻草堆里弹起来,带着一股要把简陋土屋掀翻的气势,杀气腾腾地冲向了正在窗边安静研墨的林竹喧。
“林竹喧!”少年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微微变调,尖锐得刺耳。
他冲到书桌前,双手“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那盏小油灯的火苗剧烈跳动,差点熄灭。
他身体前倾,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炸了毛的野猫,每一根无形的毛都竖了起来,随时准备扑上去挠花对方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