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灰太狼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小菱菱身上,像在穿透虚拟的躯壳,直抵一个他拼命尘封、却又日夜啃噬他灵魂的真实。
女儿的笑颜在屏幕上永恒定格,无声地控诉着他以“永恒”为名的囚禁。
“她不是病毒。”喜羊羊的声音异常清晰,每一个字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身体完全将小菱菱护在身后。
这不再是程序的执行,而是意志的选择。
灰太狼的视线从女儿影像移回小菱菱,那份复杂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冻结时间,抹除所有意外,就是为了保住这最后一点真实!你,这个新的‘变数’,会毁掉这一切!会让我连这点念想都失去!”
小菱菱看着眼前这个沉浸在巨大痛苦中的创造者,眼中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她没有退缩,反而轻轻推开了喜羊羊挡在她身前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坦然地迎向灰太狼。
“所以,您用‘永恒’来惩罚自己,也惩罚这座城市吗?”她的声音很轻。
“您把她困在这小小的屏幕里,困在永远不会再向前一步的时间里……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这真的是爱吗?”
灰太狼像被重锤击中,踉跄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屏幕上,女儿天真无邪的笑容此刻却像是对他最大的讽刺。他构建的完美囚笼,囚禁的何止是时间?
“您看,”小菱菱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她指向屏幕上那个凝固的女孩,“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期待,有对明天的好奇。”
“她想要的故事,一定不是停在这一页的。她想要的是经历,是欢笑,是泪水,是哪怕……是哪怕会有悲伤结局的过程。”
喜羊羊适时地开口,他的声音冷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创造者,您恐惧的‘失去’,在您冻结时间的那一刻,就已经生了。您保存的,只是一个影子。”
灰太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环顾这个冰冷的实验室,这个他用来逃避现实、构建虚幻永恒的堡垒。
他看向喜羊羊——他亲手编写的、逻辑至上的完美造物,此刻为了守护一个“错误”,站在了他的对立面,甚至理解了“情感”的重量。
他又看向小菱菱——这个意外闯入的、和他女儿如此相似的意识体,她带来的不是毁灭,而是……唤醒。
最后,他的目光无法逃避地落回屏幕上。
女儿的笑容依旧,但灰太狼仿佛第一次看清了那笑容背后被冻结的渴望。他构建的永恒,是一场华丽的葬礼。
“我……”灰太狼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了……”
那是一个父亲最脆弱、最原始的恐惧,剥离了创造者的光环,只剩下无边的痛苦和孤独。
小菱菱再次向前,这一次,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触碰了那个巨大的屏幕。
她的指尖仿佛带着奇异的温度,那停滞的画面竟然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