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心头暗忖:
他本与凤姐儿这些时日关系愈发僵硬,过往情谊早都散的干干净净,尤其凤姐儿性子强硬,总碍着他纵情声色,更时常叫他在人前丢脸。
只是因贾母护着她,才叫贾琏无法可想,而今凤姐儿更是欲拿刀要砍杀于他,叫他这般狼狈,虽是因迷了心智,然而如今都讲个夫为妻纲,贾琏又岂会真的心中无恨?
倘若趁此机会,叫那母夜叉死个干净,他才好另娶个好脾性的,那时便无人再拘束他——说不得到时还能将妙儿接近府里,岂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至于说那药果真灵验,能将那母夜叉治好——太医都没了法子,哪里就能有那般巧合的?
因而狠狠掐了掐自己的大腿,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挂着眼泪道:
“老祖宗!老祖宗心疼宝玉跟凤丫头,怕叫他们担了风险,孙儿心里清楚,可是。。。可是孙儿与凤丫头自小相识,青梅竹马,情谊深厚。
人尝言夫妻一体,如今她病势如此,孙儿实悲痛欲绝,恨不能以身代之!而今她药石无医,独只衡哥儿的灵药,或许还能救她,若不能一试,孙儿实不甘心!
还求老祖宗开恩,就将那药,赏给凤丫头吧!倘若她借着老祖宗的福分,果真能好,那时再叫凤丫头开口,有了先例,几位太医或许也能再得些好办法!”
贾母流着眼泪,心里也觉得这是个办法:
倘若那药不灵,叫凤丫头去了,她虽然难过,可总比叫宝玉试药死了要好些。
若那药果真灵验,等凤丫头自己能开口,叫她来说这病究竟如何,也好过眼下叫太医们都摸不着头脑。
待又望向王夫人,王夫人也连连点头,对贾母道:
“老祖宗,就照着这法子吧!是死是活的,都是凤丫头的命数!宝玉暂且再想想别的法子!”
贾母这才叹了一声,抹了一把眼泪,点头道:
“那。。。那就叫凤丫头先用药吧。。。衡哥儿,可要麻烦你了!”
妙玉自被贾母召来,一直只坐在一旁念经,旁事一概不问,此时却面有急色,忍不住出言道:
“似此等灵药,我也只听师父提起过,无不是价值连城之物,连我也不曾有幸见过,想来绝不易得!有此一丸,说不得真能在何时救得一条性命,也是邀天之幸,寻常人怕是舍不得拿出来的。”
林思衡情知她这话里的好意,一是替他做实了,世间的确有此奇药,二是再帮着显一显他的恩情,免得这药不灵验时,到时候贾家的人反倒又怪到他身上来。
自己每每与妙玉相见,总少不得拌几句嘴,倒没成想这惯会拿腔作调的带发俏“尼姑”,也真有大发善心的时候?
便隐含笑意,朝妙玉那边瞧了一眼,妙玉暗哼一声,面无表情的偏过头去,并不与他对视。
林思衡也拢了拢袖子,对贾母道:
“正有话要说在前头,老太太,你我两家素来交厚,晚辈昔日更是多赖您与世伯关照,眼下舍此奇药救人,本是不得已之举。
若能救得,自是皆大欢喜,若是有个什么不妥,也得求老太太多多体谅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