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尚未开口,凤姐儿却先瞧她一眼,冷哼道:
“你倒会做好人,还替他们瞒着,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
还想替她求情,方才你不是都瞧见了,只怕人家也未必肯领了你的好意!”
平儿稍一沉默,她其实也不知道,王熙凤是从哪儿知道了贾琏和丰儿的事,只是她也并不意外,毕竟这样的事情不是头一回了,贾琏每回在院子里偷吃,过不了几天就总会叫凤姐儿查出来。
然后那几个犯了事的丫鬟,便也会如今天这般,被凤姐儿“嫁”出去,贾琏也从来没有站出来保住过一回。
如今被丰儿误解,平儿自然也有些委屈,却仍旧劝道:
“奶奶暂且息怒,仔细又气坏了自个儿身子,丰儿那丫头,想也是一时糊涂,平日里做起事来,总是个得力的
这样的人儿,嫁给来旺儿家去,实在是有些糟蹋了,奶奶何不饶她一回,也不怕她不记着奶奶的好。”
凤姐儿扭头瞪她一眼:
“你这话要叫来旺那两口子听见,仔细他俩个要寻你论理,到时候也别指望我帮你。
我就说你总爱做那些吃力不讨好的事!白发那些个善心有什么用处,顶多空口白牙的给你道个谢,再出了事,反倒都往你头上推!
我还没说你!再敢帮着别人来瞒我,别以为你如今有了靠山,我就处置不了你!胆子够大你就试试!到时候才有你的好呢!”
平儿浅浅的笑了笑,轻声道:
“我除了奶奶,哪里还有什么别的靠山?要不是因为奶奶护着我,谁还能高看我一眼不成?惹奶奶不高兴了,奶奶要处置我,自然也是我该着的
只是丰儿虽犯了糊涂,到底对奶奶还是个忠心的,平日里又谨细,奶奶身上背着这府里上上下下许多事情,总该多几个帮手才好,我也是为奶奶着想,哪里就单是为她求情。
又顿了顿,接着道:
“况且如今奶奶事情愈发多了,二爷那边难免怠慢些个,要是有个丰儿在里头,替咱们说说话,说不得反倒是件好事,奶奶您看呢?”
凤姐儿瞥她一眼,神色变幻不定,末了骂道:
“小蹄子,难不成还要怪起我来不成?!他自己是个爱偷腥的猫,怨得着我什么?”
又拿手指指平儿,咬牙道:
“看在你捱了一刀的份上,我且给你这个面子,这回叫她吃点苦头,吓唬她一遭就算了,再叫我抓着一回,到时候我连你的份儿一块算上!你给我仔细着!”
凤姐儿说完便翻了身,不去看她,瞧着竟似在赌气一般。
平儿面上显出几分惊愕,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话,待反应过来,便忍不住更露出许多笑意来。
轻轻把凤姐儿把被子盖好,也缓缓退了出去,临出门前又忍不住扭头瞧了一眼,轻轻把门关上:
奶奶如今的变化愈发大了,倘若换作以前,便是她说破嘴皮子,丰儿既被琏二爷吃到嘴里,奶奶就断没有容她的道理,不然早前那其余三个大丫鬟,也不至于全都被发落出去
便是她自己,这回替丰儿瞒着,既然叫奶奶知道,按着之前的脾气,也没有理由像今天这般轻轻放下
平儿暗自感慨,忍不住嘴角带笑,只是一想起自家奶奶如今这般转变的根由,神情又渐渐有些发愁,继而眼睛里突然多出几分羞意,脸皮也微微一红,不知在想些什么。
然后便又猛的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将心里那点奇奇怪怪的想法驱赶出去,回到自己那张小榻上躺着。
和里头的凤姐儿一样,辗转反侧,半晌也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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