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之余,林思衡便将戒严京师的旨意径自丢给四城指挥使,自己只在西配殿“坐镇”。
至于说裘良等四人,是否用心办差,林思衡也并不是很介意。
归根结底,无论刺客抓没抓住,自他所得消息来看,“幕后主使”却已经定下了,剩下的两个,无论谁再倒霉,林思衡也依旧是顺水推舟,乐见其成。
况且查案本也不是他该干的事,若显得太积极的些,反倒招惹嫌疑。
崇宁帝又早知他是个“惫懒性子”,将他拘在此处,不过是借着他的声名,防着有人狗急跳墙,轻举妄动罢了。
他能在西配殿中“忙里偷闲”,封愚便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皇帝并不果真信重钱休,事实上,若能拿得住钱休的把柄,他早就想将这老贼换下,但即便如此,他也绝不能容忍钱休死于刺客之手。
锦衣军是皇帝手中的利刃,可若这利刃已然锈蚀,割不得皮肉,砍不动骨头,对于皇帝而言,便没了价值。
锦衣军之兴衰,皆系于圣意。
锦衣军都指挥使,坐在这样要命的位置上,威风之时,上至阁老尚书,下至贩夫走卒,莫不闻之色变,可若一旦失了圣眷,顷刻间便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到了那时,西市口上挨一刀,那就是他封愚最好的下场。
掀开血污斑驳的棉帘,将那支从钱休脖子上取下来的箭矢扔在案上,封愚叹了口气,冷笑道:
“万俟大人已上书请罪,言铸造太庙礼器的箭矢确有丢失,周大人也该知道,这诰狱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何不且招了,好歹不至于连累了家小。”
架子上挂着一道血淋淋的身影,几乎不成人形,身上到处都是鞭痕,十根指甲都被生生拔下,连面皮都被揭了下来,身上的囚衣已成了血衣,瞧着已然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这人正是礼部祠祭司的周主事,贾雨村的手段已起了作用,又有虞王一系推波助澜,封愚正是四处追查,无处着手,再与万俟颖照会过之后,便也欣然笑纳了这样一件礼物。
这人受多了酷刑,本已有些神志不清,此时听见这话,却又哀哀的低泣起来,嘴里只一遍遍的哭喊着“冤枉”。
封愚便不耐烦的挥一挥手,冷哼一声,对一旁手里拿着各种刑具的狱卒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出去透透气。
他自然知道这人八成是冤枉的,可他有什么关系?皇子们之间的争斗,封愚其实并不想掺和。
因而前几日在养心殿里,他才有心将那事发酒坊与梁王李祥的牵连隐没下来,可惜是被林思衡一语挑破。
至于说那位梁王的便宜小舅子,此时自然也是半死不活了,而且可以想见,过不了几日,这也就是一个死人了。
想到此处,封愚仍止不住有些恼恨,虽说梁王翻身的希望不大,可那也是皇子,自己这身份,说是朝廷官员,实则不过是一介家奴,掺和到主人的家事里,万一陛下临了心软,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
又叹了口气,面色上便有些愁苦,但既然已经得罪了,那自然还是干脆得罪死了的好,少不得自己还得添些火候。
至于说旁人冤不冤枉,这不是他这个锦衣军都指挥使该操心的事,他只需要给皇帝一个满意的交代便够了。
他甚至都懒得记这人的姓名,不过是颗将要被碾碎的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