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点点头,从地上捡起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往坑壁上砸去。
“咚”的一声,只留下个浅浅的白印。
他咬着牙又砸了几下,石头脱手掉在地上,手却震得发麻。
土豆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坑底的冻土,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哥早就跟我说,让我别跟王小明玩,离他远点……是我不听话,非得跟他好,现在还把你也拖进来了……对不起何晓,都是我的错。”
何晓往他身边靠了靠,把冻得发僵的手塞进袖筒里,叹了口气:“不怪你。
他心里憋着坏,又不是你教他的。”
他抬头望着坑口那圈越来越暗的天,眉头皱着,“刚才他站在坑边那样子,眼睛里全是恨,跟平时那个怯生生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谁能想到啊,他藏得这么深。”
土豆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在雪地上,砸出个小小的湿痕:“我以为他就是可怜……他总说他爸打他,我还偷偷把姥姥给我的糖塞给他……”
“别想这些了。”
何晓拍了拍他的后背,“要怪就怪他自己心术不正。
咱们现在得好好想想,怎么能让外面的人知道咱们在这儿。”
他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土豆的棉袄口袋,“你那个哨子呢?
上次你哥给你买的那个,说让你遇到危险求救用的。”
土豆猛地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往口袋里摸,掏出个锈迹斑斑的铁哨子——那是顾从卿上个月给他的,说放学路上要是遇到事就吹。
他赶紧把哨子塞进嘴里,使劲一吹,“嘀——嘀——”的哨声在空旷的林子里响起来,却很快被风声盖了过去。
“再吹!使劲吹!”何晓催他。
土豆憋足了劲,一下下吹着哨子,哨声断断续续的,像只受伤的小鸟在叫。
吹了没几下,他就累得喘粗气,腮帮子都酸了。
“歇会儿吧,”何晓看着他通红的脸,“说不定你哥已经在找咱们了。”
土豆点点头,攥着哨子的手却没松开。
风从坑口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寒气,他忽然特别想念哥哥——要是哥在这儿,肯定不会让他掉进来的。
土豆攥着那枚冰凉的铁哨子,指腹蹭过上面的锈迹,心里又酸又涩——谁能想到顾从卿随手给的东西,竟成了现在的救命稻草呢?
这口哨还是顾从卿之前去信托商店买东西的时候,人家搭头送的。
他也没有用处,就给了土豆。
让他要是遇到什么危险呀,就吹口哨求救,没想到竟然在这用上了。
“嘀——嘀——”哨声在风里打着旋儿散开,却连只鸟雀都没惊来。
土豆腮帮子鼓得通红,最后一口哨音泄了气,像只漏了风的皮球。
何晓抹了把冻出来的鼻涕,往手心啐了口唾沫,蹲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来,踩我肩上试试!
我托你一把,说不定能扒住坑沿。”
土豆犹豫着踩上去,何小安猛地一使劲,他借着劲儿往上蹿,指尖堪堪够到坑沿的冻土,却只抠下来几块碎泥——那土冻得比石头还硬,根本抓不住。
“扑通”一声,土豆重重摔回坑底,震得骨头都疼。
“算了算了!”何晓赶紧拉他起来,自己膝盖也磕在石头上,疼得龇牙咧嘴,“这坑壁太滑了,根本爬不上去。”
土豆看着何晓,眼圈也红了:“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找他玩……”
“说这干啥!”
何晓揉着膝盖打断他,“等会儿吧,说不定你哥发现你没回家,该找过来了。”
他往坑角挪了挪,拽着土豆也靠过去,“挤着点暖和,别冻僵了。”
风呜呜地从坑口灌进来,卷着细碎的雪沫子,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
土豆把哨子紧紧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哥,你快点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