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宽大的月白衣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锦帕。那锦帕质地轻柔,一角用银线绣着一朵小小的、精致的流云。她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以一种极其优雅却又无比冷漠的姿态,拈着锦帕,递向林辰。
“今日,我苏清雪,携流云宗之意,正式解除你我婚约。自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林辰脑海中炸响!虽然早有预感,但当这冰冷的话语、这决绝的姿态,如此清晰、如此赤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那巨大的冲击力还是瞬间击溃了他用三年时间艰难筑起的心防!
演武场上死寂一片。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辰身上,有同情,有嘲讽,有鄙夷,有麻木。林宏、林杰等人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精彩的戏剧。
那方素白的锦帕,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那么刺眼。它像一道无形的判决书,宣告着林辰作为男人的彻底失败,宣告着他连最后一点维系尊严的身份都被无情剥夺!它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抽在所有林家人的脸上!
血液瞬间冲上了林辰的头颅,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如同狂暴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咆哮,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焚毁!
他死死地盯着那方锦帕,盯着苏清雪那张绝美却冰冷如霜的脸。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似乎都要崩裂出血。紧握的拳头剧烈地颤抖着,指甲早己刺破掌心,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蜿蜒流下,一滴,两滴…砸落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接啊,废物!还愣着干什么?”林宏再也忍不住,压低声音,充满恶意地嗤笑道,“苏仙子赏你的休书,还不快感恩戴德地接着?”
“就是,别不识抬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林杰也跟着起哄。
这些充满恶意的低语,如同火上浇油。林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地扫过林宏、林杰,最后,那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目光,定格在苏清雪的脸上!
他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躲闪和卑微,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和桀骜!
“婚约?”林辰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从破碎的心脏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苏清雪,在你眼里,这婚约,难道就只是一张可以随时撕毁的废纸?而我林辰,就活该是你脚下这滩任人践踏的烂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如同受伤孤狼的悲鸣,响彻整个演武场:
“好!很好!今日之辱,我林辰记下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带着一股惨烈的气势,无视了赵元坤陡然变得凌厉的目光,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死死地盯着苏清雪那双冰冷依旧的眸子,一字一顿,如同刻骨铭心的诅咒: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苏清雪!今日你视我如草芥,他日,我必让你流云宗高攀不起!这份‘休书’”
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方锦帕。他的手,带着淋漓的鲜血,带着无尽的愤怒和不屈,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狠狠抓向苏清雪递过来的手腕!
“还给你!”
“放肆!”
“大胆!”
两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赵元坤脸色瞬间阴沉如水,眼中寒光爆射!一股磅礴如山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怒涛,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演武场!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铜墙铁壁,沉重得让人窒息!林家所有子弟,包括族长林震天和长老们,都感觉胸口如遭重击,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修为稍弱者更是首接瘫软在地!
而苏清雪,在林辰那充满血性、如同野兽般扑来的瞬间,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她并未躲闪,只是那拈着锦帕的玉指指尖,一缕微不可查的淡青色灵力悄然凝聚。
然而,林辰的手终究没能碰到她。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苏清雪手腕的刹那,一道魁梧的身影带着狂暴的怒意,如同失控的蛮牛般从侧面狠狠撞了过来!
“孽障!还敢对苏仙子无礼!”
是林宏!
他早就蓄势待发,此刻抓住机会,将淬体境六重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他并非真的要阻止林辰“行凶”,而是要在这位流云宗仙子和执事面前,狠狠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为自己搏一个前程!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林辰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侧腰传来,如同被沉重的攻城锤狠狠砸中!他淬体三重的身体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咙一甜,“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划出一道狼狈而凄惨的弧线。意识在剧痛和屈辱的冲击下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尖锐的嗡鸣和无数嘈杂的惊呼、嘲笑声。
“辰儿!”一个惊怒交加、带着颤抖的苍老声音似乎穿透了混乱传来,充满了绝望的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