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了,天气暖和了,俺爹从鹿场回来了。俺爹回来是挑着行李回来的,俺爹走在大道上。我和几个老师正在浓阳公社院子里参加揭牌仪式呢,浓阳公社各单位,还有乡下各村都派代表参加了,公社要求一个单位至少要派五人参加,好隆重啊。在一阵鞭炮声中抚远县浓阳人民公社牌子摘掉了,领导讲了,人民公社从1958年诞生,走过了二十八年的历程,完成了它的使命,现在,国家进入了经济高速发展时期。这就有乡镇政府担当起重任了。领导讲着话,就喊张挂牌子,下面就有几个人,拿梯子,抬牌子的,缓缓地,一个出来了,抚远县浓阳镇人民政府的牌子就挂起来了。
大家正在鼓掌呢。这时李老师小声告诉我,家军,你爹回来了。我回头看去,俺爹正挑着行李挑子走过来,我赶紧跑过去,接过来行李挑子,我说,爹回来了,怎么又连客车都没舍得坐呀?坐吧,你看浓阳公社大牌子都换成浓阳镇政府了,要发展经济了。我说着叫俺爹看,我和俺爹站着看,我用手指着那浓阳镇政府的大牌子,我说爹你看看。俺爹说,呀,两块大牌子呀,我说那边是党委的牌子,这边是镇政府的牌子,俺爹说好啊,国家要发展经济了。那家军,咱走,咱也回家发展经济去。
我说好,去年,咱家就开始发展经济了,俺娘就扛起了冰棍箱子,一夏天卖冰棍,没少赚,挣了三十多块钱。我和俺爹说着,我就挑起行李走。俺爹说,家军,那咱俩拿东西,你就不用挑了,这都到家了,你背着麻袋行李,我挎着这个篮子的家伙事就行了。
我和俺爹背着行李往家走去。我问爹,这回来了,就不去了呗,就算给人家鹿场饲养鹿就算干完了呗?我一问,俺爹笑了,说:那鹿场是人家的,人家说不用了,那咱就回来呗。我说,回来更好,爹,你回来,这天也暖和了,咱在家再找点活,干着,一天吃三顿饭,更能及时。在家,你不用做饭了,在那鹿场,你喂鹿,你还得做饭。
我和俺爹正走着呢,还没到卫生院门口呢,孙大夫从光临小卖店走出来,看到我们了说,呀,马校长,你爹这是做大买卖回来了?俺爹听了,笑了,说你这孙院长真回开玩笑,我做大买卖,我要是在你手下,当个小大夫我也不用出去东跑西颠了。
“哎,老大哥,你说这,我想起来了,你开个小卖店得了呗,你开店,你就不用东跑西颠了?”
俺爹听了愣了一下,说我开小卖店,我上哪弄房子去啊?俺爹随即笑着摆摆手,说着,就要走。
孙大夫却不依不饶,喊着,你别走啊,你得等着我把话说完呀?房子?“孙大夫说着就用手指着这光临小卖店。说这个房子,老吴,(吴)武大郎就要卖,现在,他给我说,叫我给联系,张罗着卖呢。你看这个小卖店,位置多好。孙大夫说着,用手往西指指,往西南指指,又转身往东挥挥手。说,这往西跨这个道,往西南,往东又跨这个道。一个小卖店,跨两个大道。这房后是我们卫生院,从这再往西就是学校,学校西边又是砖厂家属区,往西南是浓阳村。
俺爹说位置倒是挺好。这武大郎咋刚开店,咋就舍得张罗着卖呢?这卖也不能少要钱呀?还不得要千八的呀?他要多了,孙大夫,我也买不起啊。
“哎呀,老大哥,武大郎刚开店,咋就卖,这不是发展经济吗?买了就卖,卖了再买。千八的,大郎要一千,要八百,你想法子怎么也得盘下来啊。是吧,家军?都是副校长了,和我家属都在学校。认识的人还多。怎么也得帮你爹,给这个小店盘下来呀。他大郎要价贵,我从中再给你戳和戳和。
我听孙大夫这么说,心里也有些心动。这位置确实好,要是盘下来,说不定真能有不错的收入。我看向父亲,说:“爹,要不咱就试试?我也能帮衬着点。”父亲犹豫了一下,说:“可这一千八百的,咱上哪凑去啊。”孙大夫一拍胸脯,说:“老大哥,钱的事儿好说,你先应承下来,我帮你想想办法,我在这镇上认识的人多,借点钱不难。”父亲还是有些迟疑,孙大夫接着劝:“你看这地方,人流量大,只要经营得好,肯定能赚钱,比你出去给人养鹿强多了。”我也在一旁帮腔:“爹,孙大夫说得在理,咱试试呗,大不了就当闯闯。”父亲沉思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说:“行,那就试试,孙大夫,那就麻烦你帮忙张罗着和武大郎谈谈价格。”孙大夫笑着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说罢,我们便继续往家走去,心里都开始盘算着这小卖店的事儿。”
回到家,我和爹把行李放下,俺娘看到俺爹回来了。说,这是回来了,人家不用咱了呗?俺爹说,不用,人家鹿场当时雇咱们的时候,说的就是到冬天了,他们喂鹿的师傅岁数大了,冬天干不了了,才雇的咱们呢,现在,天暖和了,清明都过去十了天了,再有四五天,就到谷雨了,人家还能用咱们吗?、
俺娘听了,说,咿,这养鹿的工人,咋这么会享受啊?闹了半天,人家用咱是给他打掌子。
俺爹说,他娘,打掌子就打掌子吧。咱是个农民,你还想享受啊?咱打掌子给咱工资不少就行呗。
“工资不少?咿,家军,听你爹这口气,这在那饲养鹿钱是没少挣啊?”俺娘说道,小老弟一听说,钱没少挣,爹你拿出来叫我看看。俺爹说看看,就看看去吧。俺爹说着把挣的钱从兜里掏出来往炕上一扔,说查去吧。那钱是几个小卷卷,还轱辘呢。小弟弟看到一小卷一小卷的钱高兴地喊着说:哎呀,俺的娘呀,咋这么多钱呀?小弟弟说着就查起来。十元,十元,又一个十元,十二个十元。五元,五元,又一个五元,又一个五元,小弟弟查了一遍又一遍。俺娘说,查钱还这么费劲吗?你看一共几个五元就行呗?“哎呀,娘,一共几个五元的,这还有两元的,一元的呢?我从来没看到这么多钱呀,咱家的钱,快赶上银行多了呀?”
家海听到了说,你可别在那瞎玄乎了啊?银行就这么点钱,那银行早就黄了。俺爹听了说,不用查了,家全。这钱一共是一百九。俺娘听了说,不少不少。咋挣这么多呀?俺爹说,咋挣这么多,你不会算呀?我在那一共五个半月,一个月三十块钱,五个月就挣一百五十块钱呗?那半个月呢,又给我十五吧,这就是一百六十五了。哪还有母鹿生崽子,生一个,我给伺候活了,奖励给五块呢。几个母鹿一共下了五个崽子,我都给伺候活了。这不又给我二十五块钱吗?俺娘听了说,没少挣没少挣。这些钱赶上咱在富锦卖两个大肥猪了。俺爹说,你就别说没少挣了,这钱现在就等着花呢,这点钱,还差老了呢。
俺娘听了,很惊讶的说,这怎么还等着花呢?这你刚把钱拿到家?”
咋么等着花,娘,俺爹要盘武大郎家那个小卖店了。大家说着就开始认真商量起开小卖店的事来。爹说就看孙大夫给武大郎谈到最后是多少钱吧?武大郎要太多了,咱不能买。我听爹这样说,我说爹你打算多少钱咱能买啊?
“多少钱咱能买?我知道那个房子的底细,这个房子是九公里村翰林盖的,他盖就是想开个小店。他到工商没批下来手续。后来,正赶上这个老吴想开店,老韩就转手卖给老吴了,老韩卖时是要五百,老吴就给三百。三百老韩也同意了。同意了,这老吴媳妇能张罗,就托人,从工商办出营业执照来了。家军,你搁那小卖店门口过,你没看老吴房子上竖立的牌子吗?叫光临小卖店吗?光临就是广林的意思。”
我听了,觉得有意思,我说,“呀,这里还这么有意思呢?啊。这回,老吴卖,就是房子再带个营业执照了。”
‘哦,爹,那老吴卖多少钱,咱能买呀?’俺爹说,六七百,七八百吧。你怎么也得让他挣点啊?
正说着,孙大夫打发他老伴刘老师来了,一进门就说:“老大哥,我家他和武大郎谈了,武大郎最低要八百五,少了不卖。”俺爹听了皱着眉头,说着,八百五,八百五,我这饲养鹿,挣了一百九。这还缺多少呢,俺爹说着在屋里来回踱步,“这价有点高啊,刘老师,你能不能回去再叫你家孙大夫给吴大郎说说,看能不能降到七百五。”刘老师说,怕是不好再往下讲了,行不行,既然你说了,我就回去,叫我家他再去试试。不过老大哥,这位置好,这价也算合理了。你说呢,家军,家军是我们的校长,啥事看的可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