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林家可是风光极了,这些年不知怎么的越发落寞,这谢大小姐一回来,倒是给林家掰回来了。”
“落寞无非就是没钱,现在还有谁敢看不起林家?”
在一片唏嘘感慨和锣鼓喧天中,如冬指挥着人手开始卸车,将一口口沉重的银箱抬进林府大门。
白花花的银子,在众人瞩目下,流入了那个曾经几乎被掏空的门庭。
没有人注意到,在长街拐角处,一个穿着锦袍的俊秀少年静静站着,脸上惯有的温和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阴鸷。
他死死盯着那流水般涌入林府的箱子,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着怒火和一丝忌惮。
谢桑宁…好一个…孝敬外家!
他的银子…他十年的心血!竟是为谢桑宁做了嫁衣!
饵已下,网已张,就看看…是哪条沉不住气的鱼,最先跳出来了。
几十口沉重的银箱几乎占据了厅堂大半空间,白花花的银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林府众人站在箱前,神情恍惚,仿佛置身梦境。
如冬指挥着人将最后一箱放稳妥,这才走到林知节面前,躬敬福身,开口复述主子的话:
“林老爷,我家小姐有言:‘这十年林家被人当肥羊宰,是你们自己蠢钝如猪,识人不清!这笔烂帐,休想算在本小姐头上。’”
林知节身躯微震,老脸一热,却无半分不忿,唯有深深的羞愧涌上心头。
是啊,若非他们无能疏忽,怎会让骗子钻了空子十年?
如冬继续道:“如今这两批银子,小姐说了,权当是投石。”
“投石问路也好,投石填坑也罢。小姐的意思很明白:这金山银山砸下去,若林家还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重振不了门楣,做不回当年那个能在金陵城挺直腰杆的林家”
如冬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林家人,语速放缓,字字如冰:
“那便趁早卷铺盖滚蛋!省得杵在金陵碍眼,丢人现世!小姐眼中,可容不得半点废物点心当亲戚!”
这话毒!
然而,厅堂内一片死寂后,响起的却是林子渊哽咽却坚定的声音:“如冬姑娘,请请回禀表姐!今日之言,林家人刻骨铭心!若不能重振门楣,我林子渊第一个无颜苟活,自去跳了护城河!”
“对!宁丫头骂得对!”林知节老泪纵横,“是我们无能!这银子是林家翻身的命根子!要是再立不起来,不用宁丫头赶,老夫自己找根麻绳了断!”
林晚棠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嗬嗬声,用力点头。
林家,终于可以大施拳脚了。
谢桑宁这番话虽诛心,却是不争的事实!
给了金山银山还站不起来?那不如趁早去死!
银子!银子!银子!
在庆国,没有银子开路,才高八斗也寸步难行!
科举、打点、人脉哪一样不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林家老大林子深,谢桑宁的大表哥,满腹经纶又如何?
家道中落,连金陵的官学都上不了,没有银子疏通关系,只能被逼到穷乡僻壤,和寒门学子挤破头争那寥寥无几的乡贡名额!
离家三载,前途缈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