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诗轻轻歪头:“哦?原来如此。殿下为了权倾天下,可以理所当然地告诉我,不能娶我为正妃,此乃不得不为的宏图伟业”
她顿了顿,那双曾经盛满柔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讥诮:
“那么,殿下您告诉我——”
“我为了权利,得到身份,筛选掉没有希望的男人,找到另一个优秀的男人,一步步爬上去又有什么错?”
裴乙傻眼,这真是柳妹妹能说出来的话吗?
愣住后便是怒火冲天!
“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下作不耻!”
柳诗突然大笑起来,笑中带泪。
“凭什么男人为了权利可以光明正大的告诉一个女人,娶你我另有目的。”
“而女人,若是为了权利,有目的地接近一个男人,便是下作,不耻?”
“殿下!”她死死盯着裴乙骤然失血的脸,“您告诉我!这世间的道理,难道只准你们男人为了权力机关算尽、负尽红颜,却容不得我们女子,为了活得象个人样,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凭什么你们的算计叫雄才大略,我们的谋算就叫娼妇伎俩?!”
“凭什么?!”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柳诗带着颤音却无比清淅的质问在回荡。
裴乙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那张俊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柳诗看着他那副哑口无言的狼狈模样,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更大声、更尖锐的笑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汹涌而出。
那笑声里,是彻底的绝望与清醒,更是对这个不公世道最刺骨的讽刺!
柳诗用力甩开裴乙冰冷僵硬的手指,跟跄着后退两步,仿佛要甩脱什么脏东西。
她整理了被扯乱的衣襟和散落的鬓发,眼神空洞地望着巷口的阳光,抬脚便走,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直到她的背影快要消失在巷口,裴乙颤斗的声音才从身后传来,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那你呢柳诗你你爱过我吗?”
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又可怜。
柳诗的脚步顿住了。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单薄的肩头,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柳诗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只有平静,仿佛在看一个执迷不悟的孩童。
“爱?”
“殿下,您还在执着于这个字吗?”
“在这个地方,在这个由你们男人书写规则、决定女人生死的金陵城里”
“活着,已经耗尽了全力。至于爱?”
她顿了顿:
“那是太过奢侈的妄想。”
“我从未爱过任何人。”
“不,不对,”她象是想起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我爱我自己。”
唯有爱己,方能求生。
说完,她不再看裴乙一眼。
只留下裴乙僵立在幽暗的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