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息怒!龙体要紧啊!奴才这就去办!就是把紫禁城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一定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揪出来!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给万岁爷出这口恶气!”
他磕头如捣蒜,砰砰作响,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对那个内鬼恨之入骨。”
德胜连滚爬爬地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御书房那厚重的门帘在他身后落下,他才敢直起腰,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紧贴着皮肉,冰凉一片。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和血迹。
查?必须查!而且要查得轰轰烈烈,查得让皇帝满意!
但查出来的结果绝对不能是真的!
他脚步匆匆,直接回了自己在宫里的值房。
刚关上门,一个穿着深青色太监服的年轻太监,已经垂手侍立在房中了。
正是德胜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徒弟德才。
只见德才面色苍白,尤如受了惊吓。
“师傅”德才的声音还带着点颤音儿,“出出事儿了之前御书房负责扫洒的那个小全子他他”
德胜眉毛拧成了疙瘩:“他怎么了?快说!”
“他悬梁了!就在就在西六所后头,挨着旧库房那间放破烂的屋子里!”
德才一口气说完,头垂得更低了。
“什么?!”德胜听了,心猛地往下一沉!
难道是难道小全子是那个传信的同伙?
事儿办成了,知道自己露馅在即,躲不过去,干脆自我了断了?
德胜心里顿时涌上一股子惋惜。
哎!一看就是个新跟了大小姐没多久的生瓜蛋子!沉不住气!
大小姐的规矩,德胜门儿清!
每次传话、办事,第一铁律就是:保命!完完整整地给本小姐活着回来!本小姐砸那么多银子培养你们,不是让你们完成一个任务就报废了的,命没了,就是糟塌本小姐的银子!蠢货!
估计这小全子,真以为自己是单枪匹马,没辄了,才走了这条绝路。
真是个傻孩子!德胜心里一阵唏嘘。
“走!”德胜当机立断,“带为师过去看看!”
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万一万一还有口气儿呢?
或者,至少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他换个体面点的去处,别让这孩子曝尸荒野,被野狗拖了去。
德才喏喏的应了声“是”,赶紧在前头领路。
两人一路疾行,脚步匆匆,直奔西六所后面那个偏僻的鸟不拉屎的角落。
德胜一步跨进去,目光锐利如鹰,瞬间就锁定了房梁上悬挂着的那具小小身躯——正是小全子。
少年太监的身体已经僵硬发直,脚尖离地一小段距离,晃晃悠悠的。
地上倒着一个缺了腿的破板凳。
德胜没急着叫人放下,反而走近了几步,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小全子的脖颈。
那勒痕深陷进皮肉里,颜色紫黑,看着就骇人。
但德胜这老油条,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腌臜事没见过?
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咦”了一声。
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