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转眼泛白了,蔚蓝澄静的天空毫无任何云霞。葆君来到了绣坊店,今天她要给客人交付两件绣品。两件绣品的名称是《喜结连理》和《杏花微雨》。葆君坐在店里,只等客人来取。谁知,尚未等到客人,却等来了梁婉容。梁婉容让司机在门外等候,她一个人进到店里。梁婉容穿着一件制作的像旗袍一样的杏黄银花绸缎装,拿上两件绣品,问葆君话。
梁婉容问:&ldo;客人还没来吗?&rdo;葆君笑道:&ldo;夫人,客人还没来。客人是隔壁的王大娘。&rdo;梁婉容露齿微笑,环看绣坊,仅管店面咫尺方寸,却琳琅满目。一面墙壁上,挂满葆君绣出的绣品,有《秋魂》《梅疡》,还有《常娥奔月》《昭君出塞》等。两人闲聊无关紧要的话,王大娘恰好悠步而入。&ldo;王大娘,你来了呀?快请坐。&rdo;葆君将王大娘请了进来,让她坐下。&ldo;哦,王大娘,这位是我家夫人。&rdo;葆君介绍说。梁婉容谦逊地一笑,道:&ldo;这位大姐,是来拿绣品的吗?&rdo;王大娘道:&ldo;夫人你瞧,前个儿给人家撮合了一对新人,今天取回我给他们赠送的绣品。&rdo;梁婉容点了点头,说:&ldo;原来是这样啊。那你觉得两件绣品给您绣的怎么样?还满意吗?&rdo;王大娘笑道:&ldo;满意,我非常满意。这位姑娘呀,手可真巧,我特别喜欢她的绣品。&rdo;王大娘一脸含笑,拿着葆君的绣品细捻慢拢,看了又看。梁婉容笑望着,问道:&ldo;大姐是干什么的?&rdo;王大娘看着她,笑道:&ldo;在家看护孙儿,已经退休好几年了。家中闲来无事,常给人说媒撮合,搭牵红线。&rdo;梁婉容登时一惊,再问:&ldo;大姐会说媒?&rdo;王大娘一听,语调抬高了八度,笑道:&ldo;是呵,我老婆子已给芙蓉镇上十对年轻人撮合了好事。&rdo;梁婉容听后,心中怦然跳动,心想:面前大姐既然会说媒,为何不让她给黎儿说一桩亲事呢?为了一个梦鹂,他已经饱受屈辱。现在又要为淑茵损眉折腰。对,让她给上官黎说一桩媒。拿定主意,梁婉容将心里所想和盘托出。王大娘笑着,袒荡地说:&ldo;夫人既是香墅岭的大户,理应不怕儿子寻不到一桩好亲事,既然委托我老婆子,那我就献丑了,改明个儿我一户一户看,凡看到那家境殷实、人缘不错,人长得标志俊俏的,我都给您留个心,稍人给你带个口信。&rdo;梁婉容听了高兴极了,心里暗自佩服王大娘心直口快,嘴角利落,句句皆说在她的心坎里。
梁婉容笑道:&ldo;王大姐,那么这件事情我就委托你了,倘若成了事,我给您馨香祷祝,一定会重重的抱答您。&rdo;王大娘为人爽快,一番舌吐莲花后,拿上绣品心满意足地走向店门外。
请人说媒这桩事儿,葆君听了后,顿觉情况不妙。她一直在梁婉容身旁,她们俩人的谈话,她听得真真切切,几乎使她心惊肉跳。当晚,她返回香墅岭,将此插曲半字不漏地告诉了我。我听后立时哑口无言。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来临,只是不曾想会来得如此之快。&ldo;姐姐,你怎么了?你一定要想开呀。&rdo;葆君见我一语不发,未免嗔惊,急忙劝慰。而我,早已慌了神,眼泪叭哒叭哒往下落。葆君道:&ldo;姐姐,你不要哭啊。&rdo;我说:&ldo;不,好妹妹,我没有哭。&rdo;我强忍内心痛苦,咽下了眼泪。我知道,既使上官黎是真心诚意爱我,上官家族也绝不会容忍我入主香墅岭。不仅如此,我已身怀有孕,确知这样糟糕的坏消息,像蜂蜇般在我柔软的心上叮了一下,我的心因疼痛而肿胀了。我垂下头,轻轻哭泣,任由眼泪簌簌而落。&ldo;姐姐,还说没有哭呢?&rdo;葆君拿上纸巾紧忙递给我。我依然哭泣,不停地哭泣。葆君一时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上官黎。想归想,她急忙走入一缕暗暗柔柔的夜色里,奔向上官黎的房间。
上官黎直撅撅地躺在床榻上,眼望窗外繁星闪烁,月辉溢帘,一丝焦虑涌上心间。近一年的治疗,使他的失意症暂时缓解。同时,他患上了可怕的焦虑症。他踌躇不定,常常整夜不能入睡。现在尚不到歇寝,他周身疲倦,想躺下睡一会儿,但,眼前忽闪着众多人的影子,使他难以入眠。他突然听到脚步声传向房间,接着,伴随一声声敲门。上官黎慵懒地伸伸腰,应了一声&ldo;请进&rdo;,葆君便走了进来。&ldo;怎么了?你找我有事?&rdo;他看见葆君一张脸庞苍白无神。&ldo;我,&rdo;葆君一时羞惭,直点头。&ldo;究竟怎么了?&rdo;他追问道。葆君无法回避事实,将我在房间哭泣的事情讲述给他。上官黎听了,既不惊怪,也不紧张,只说:&ldo;好吧,我随你一起去看看她。&rdo;他满腹疑云,奔向梦蕉园。进了房间,他发现我在窗下支颐凝坐,不停地哭泣。他走上前,惊愕地问道:&ldo;淑茵,淑茵你怎么了?为什么哭泣?&rdo;我怔了怔,看见是上官黎。我急忙抬袖将眼泪抹干净:&ldo;不,我没有哭啊。&rdo;上官黎微声喝道:&ldo;还说没有哭呢。不要骗我,告诉我怎么了?&rdo;半晌过后,我问道:&ldo;你会对我好吗?&rdo;上官黎一笑,愁闷地说:&ldo;我当然会对你好,这么长时间难道你没看出来吗?我对你是真心的。&rdo;&ldo;真心?&rdo;我抬起一双迷惘泪眼,咬着嘴唇,&ldo;我每天掉着肚子,像窝藏着千斤毒品,让人心惊胆战,你还敢说真心?&rdo;上官黎紧紧握住我的手,道:&ldo;不!淑茵,你别怕。我会告诉我母亲,让我为你负责。&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