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范黟辰心里一座巨大堡垒开始慢慢塌陷,他绝望地闭了一下双眸。突然,他的手机嗡嗡地响起来。不待打开手机,上官嫦一把夺了过去,这便看到鲍臻芳发来的信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错良宵比鸳鸯。上官嫦一看,像发了疯一样扯住男友的衣领,泪如泉涌,问道:&ldo;这是什么?难道不是鲍臻芳吗?&rdo;这一刻,上官嫦恨得双胸鼓涨,她真想撕烂那个骚货,拧她的嘴,掴她的脸,往她身上啐唾沫。
但,此事并没有就此罢休,腊月二十晚上,范黟辰被人当街痛打一通。他感到莫名其妙、稀里糊涂,遍体鳞伤,脸上也蹭破了皮。他将这件事告诉鲍臻芳后,得到的是鲍臻芳一番冷嘲热讽。原来,鲍臻芳已料到上官家会暗下毒手,绝难轻饶了他。尤其上官嫦,那个娇纵瞒横的千金小姐,外人不知道,她却很清楚。上官嫦‐‐是自己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之人。而外人传扬的冤死鬼哈男的例子,就是最好的佐证。若不是她的任性刁跋,那个痴情少年也绝不会步步陷入情网之中,步步走入地狱深渊。
这日,当我走入毓秀楼,耳畔传来上官嫦在房间摔砸物品的响动。我和阙美娟赶忙伫立房间门口,苦口婆心地劝说。萧老太太知道上官嫦在发小姐脾气,由于腿脚不便,无法上楼,只能手扶楼梯喊话:&ldo;孙儿,你下来,和奶奶说句话。&rdo;上官嫦蛮横粗野,哭哭啼啼,已砸碎了房间众多陈设摆置。萧老太太久耐不住,小脚一搠一搠往楼上来。阙美娟一见萧老太太颤颤巍巍往上爬,慌忙下来搀扶:&ldo;老太太,您怎么要上楼呀,您可要小心,千万别摔着。&rdo;萧老太太执拗道:&ldo;我的孙女我知道,她的脾气啊,三头牛也顶撞不过。&rdo;待上了楼,萧老太太敲了两声门,却不见动静。于是,幽幽地道:&ldo;听奶奶的,把房门打开,会是谁啦,欺负我的孙女。&rdo;上官嫦抱着枕头,爬在床头上嘤嘤哭泣。上官嫦道:&ldo;奶奶,不要管我了,我是一个没人要,没人疼,没人爱的人。他们全都不安好心。他们全都背叛了我。奶奶,我直想一个人静一会儿。&rdo;萧老太太心里害怕上官嫦任性,会做出不当之事,遂一直敲门。而上官嫦听见奶奶在门外敲门,一赌气,最后也没给开。萧老太太一时着急,心脏病再次复发。
第一一九章史钗沉睡惊魂夜
&ldo;二月二,龙抬头&rdo;惊蛰的雷声摇撼着冻土,万物复苏,从漫长冬眠中苏醒,香墅岭挥发浓郁的早春气息。而在众人毫不经意的这一天,从庄外突然传来话,说是喻宥凡和王润叶喜得贵子。我收到消息时,正和葆君在梦蕉园赏花。
这日晚上,我和葆君在梦蕉园收拾完毕,正欲前往润叶家,尕娃子带着沙棘花和姒丹翚赶来。姒丹翚道:&ldo;淑茵小姐,把我们带上,我们也去瞧一瞧。&rdo;我笑道:&ldo;那好嘛,一起探望更热闹。&rdo;我们笑语喧阗,在一轮朦昏月色下,步行走向芙蓉镇。晚风丝丝微有寒意,拂颊吹过,感觉有如刀刮。姒丹翚问:&ldo;姐姐给准备了什么礼物?&rdo;我回道:&ldo;一匹凌罗绸缎,一只金螭璎珞,除此,便是鲜花水果。&rdo;葆君说:&ldo;姐用心良苦,至于金螭璎珞,将给孩子脖颈上戴。而凌罗绸缎,给孩子做被褥。&rdo;沙棘花说:&ldo;我们出来仓促,未备礼物,一定让人难为情哩。&rdo;我们嘻哈说笑间,来到喻宥凡家。一进房里,王润叶躺在床上,那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在号啕哭啼。我问:&ldo;润叶,孩子为何这样哭闹?&rdo;王润叶抱起孩子,让我们看,说道:&ldo;怕是你们来了,惊扰了他,先前还好着呢。&rdo;我们搁下礼物。喻宥凡给我们斟了茶。我一看,家中有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一脸麻斑,穿着双排襟扣衣褂,掐腰长裤,头上罩着白角方巾,忙里忙外。只听老妇人笑道:&ldo;儿媳,做月子须忍耐性子,没个月,是出不了房门的。待会儿在喝些稀粥,多养些奶水。&rdo;王润叶一面听,一面抱着孩子不停地娇哄。喻宥凡笑道:&ldo;妈,你别操那份闲心,她比你懂得多。你瞧,她这些姐妹们,都不是吃称砣的,心直口快,啥都知道。&rdo;我们坐下来,捧着茶水喝。王润叶环望我们,笑道:&ldo;最近姐妹们工作繁忙吗?&rdo;我们齐声道:&ldo;不忙!&rdo;王润叶又道:&ldo;他妈从福建来,专为伺候我。&rdo;我笑道:&ldo;是需要有人伺候你呢,一个大老爷们,肯定有不周全之处。&rdo;喻宥凡给炉灶中添了一把火,觉得房里窒热闷躁,于是打开半扇窗户。老妇人进了另一间屋,不一会儿,盛了一碗热腾腾的薏米红豆粥。王润叶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捧上粥碗。老妇人将孩子抱起来,立在房中逗乐儿。
我将孩子接入怀里,一番端祥,接着,葆君和沙棘花引逗了半会儿。喻宥凡笑道:&ldo;我听说女人做月子,是休养敷病之机,从前,润叶有头痛脑热的症儿,这一回借此机会,一鼓作气怯掉病根。&rdo;王润叶喝着稀粥,不觉得生出一身冷汗。抬头一看,窗户开着,埋怨道:&ldo;怎么把窗户打开了,害我一身冷汗。&rdo;一语未了,襁褓里的婴儿嘤嘤啼哭,不时伴着一声喷嚏。王润叶对喻宥凡道:&ldo;你瞧,孩子让你整感冒了。&rdo;放下粥碗,将孩子接入怀里,哄宠起来。老妇人上前,阖上窗户,一望外面,渐淅沥沥落下雨,笑道:&ldo;外面下雨了,一会儿恐怕你们不好回了。&rdo;姒丹翚探了一眼,忧虑道:&ldo;是呀,老天不长眼,一会儿怕是不好回。&rdo;我笑了笑,想起王润叶前段时间生病一事,问道:&ldo;润叶的病症可好些了,医生怎么说?&rdo;喻宥凡道:&ldo;刚才正与你说呢,她那是老病根儿。病源是悲喜激射,冷暖失调,饮食失时,忧忿滞中,正气壅闭,老中医给开了数味中药,又怕腹中孩子受损,没敢给下药,只说生完孩子后,再给慢慢调养。&rdo;老妇人捧着碗进了旁屋,一会儿盛上一碗红糖水,道:&ldo;趁着热喝了,红糖水能养血。&rdo;王润叶看了看,推脱道:&ldo;先前喝了半腕薏米粥,已腹饱如鼓,如何能咽得下。&rdo;喻宥凡给我们杯中添上茶,笑道:&ldo;妈让你喝,就喝甭,反正对身子好。&rdo;老妇人伫立半天,王润叶坚决不喝,她自觉无趣,只得将碗送回屋。我将孩子接入怀里,揽着逗乐儿,葆君将准备好的五百块钱塞入襁褓里。沙棘花和姒丹翚也都各自掏了两百块钱。王润叶围着被褥坐在床上,不料想暗暗抽泣。喻宥凡和老妇人见了,叹道:&ldo;她又想爸了。死得含冤,又见不着孙儿。&rdo;我见王润叶埋头吧嗒吧嗒掉眼泪,拿了一个毛巾递给她,劝道:&ldo;润叶,不要伤心了,天长日久,只怕会伤了身子。&rdo;葆君注视着,也道:&ldo;如今有喻哥在身旁,又有孩子,还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你就想开些吧。&rdo;王润叶点点头,拿着毛巾揩了揩眼泪,低语道:&ldo;爸若是在,抱着宝宝一定会很高兴哩,可他命薄,惨死家中。我束手无策,眼巴巴见他被歹人……&rdo;喻宥凡见状,爬上床哄笑半晌,我与葆君亦劝说着,她才慢慢稳定情绪。老妇人望了望窗外,见雨势稍转,笑道:&ldo;若是雨下得再疾些,你们今晚干脆留下来。&rdo;葆君忧声道:&ldo;晚上雨通常会大,这阵子再不回,怕真要借宿一休了。&rdo;于是,我们站起身准备返回。喻宥凡给我们拿了两把伞,把我们送出门。小雨滴滴淋淋,夜色昏昏暗暗,我们不敢迟缓,匆匆前往香墅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