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婉容走进房间,发觉上官仁侧身熟睡,上前轻推一把。&ldo;上官,起床了。王瑞贺在客厅等你。&rdo;上官仁低哼一声,身子微微扭动。梁婉容抬眼一望,窗户大畅,麝兰的幽香一阵浓过一阵。黄鹂在窗下柳梢枝上啼脆,一大群麻雀叽叽喳喳地飞过窗前。眼看上官仁不动身色,再次推了推:&ldo;上官,瑞贺说昨天那批染布褪色哩,让你去看看。&rdo;上官仁因昨晚彻夜饮酒,加之年岁已大,一时半会根本缓不过神。只隐约听见梁婉容说到&ldo;染布&rdo;二字,也没当真细较,只顾抱头酣睡。梁婉容见此情形,只能怏怏不乐地踅身离开。
且说阙美娟让上官嫦一问,当下就懵圈了。她心里一诧,咯噔一下,急忙探视萧老太太。房门一推,阙美娟看见老太太平仰躺着,眸子深闭,只有微许气息轻轻呼喘。阙美娟俯身柔声细语地说:&ldo;老太太您该起床了,您今天起晚了。&rdo;萧老太太听见阙美娟的声音,一张双眸,倒将阙美娟骇了一跳。&ldo;老太太都什么时辰了,您怎么还躺着,应该早点起,对身子好。&rdo;阙美娟一面说,一面扶起萧老太太。起了床,萧老太太直说头晕眼花,身子酥软。阙美娟一听,暗自想:老太太怎么突然不舒服呢,想必昨晚打扰她休息了。话虽如此,不敢怠慢,又问:&ldo;老太太,若是真不舒服,咱们带您进医院瞧瞧?&rdo;
一番耳鬓厮磨之后,萧老太太拄着凤殇藜木杖,随阙美娟走进浴漱间,在阙美娟的扶侍下,洗完脸坐回妆镜前,让阙美娟给自己盘头发。萧老太太打扮停当,阙美娟带着走出来,正看见雪姨从行礼箱中取出一条围巾。梁婉容道:&ldo;这一款围巾怎么说?&rdo;雪姨道:&ldo;桑蚕丝织凤梨色长巾,一条三千块!&rdo;梁婉容笑道:&ldo;也真不便宜呢,买给我的?&rdo;雪姨注视着梁婉容,笑道:&ldo;马上秋天了,给你买了这条围巾,围上瞧一瞧。&rdo;雪姨将围巾缠在梁婉容的脖颈上,立时似峭春含黛,雪敷篱景,增色不少。&ldo;奶奶来了。&rdo;上官嫦一回眸,发现萧老太太走来,上前搀扶。雪姨问:&ldo;您老身子骨还好吗?&rdo;萧老太太额眉微蹙,双目含笑,回道:&ldo;好的,有美娟每天侍候,没啥大碍。&rdo;雪姨笑道:&ldo;那就好嘛。对了,我给老太太买了一个暖手袋。&rdo;雪姨说着从包里掏出来。萧老太太眯目一瞧,自是乐不可支:&ldo;让你破费了不是。&rdo;哈哈。说笑之时,上官仁走下楼。雪姨回脸问:&ldo;姐夫,才醒来啊。&rdo;上官仁嘴唇上街烟,笑道:&ldo;昨夜酒喝多了,咳!也是没办法。&rdo;上官仁和雪姨聊了几句话后,走出毓秀楼迳自奔向纺织厂。雪姨问梁婉容:&ldo;淑茵还没有回来吗?&rdo;梁婉容将围巾递给上官嫦,转而给雪姨茶杯添了些茶,笑道:&ldo;她说想让爹娘看一眼灵童,一去就是一个月了。&rdo;雪姨又问:&ldo;黎儿呢,怎么没看见他?&rdo;上官嫦笑道:&ldo;我哥还在睡觉,一会儿才能来。&rdo;话音未落,上官黎身穿马靴马褂,手执一根湘竹湖丝洒雪鞭,带着尕娃子自门外走进。雪姨一望,旦见他双颊下陷,颞骨突出,憔悴得几无人形,再加上那幽幽靡靡的眼神,十分怪异。雪姨笑道:&ldo;黎儿气色不佳,为何瘦了?&rdo;上官黎一脸凝笑,眉梢一挑,回道:&ldo;自从有了灵童,心头不畅,故而日益削瘦。&rdo;雪姨上下打量,惊问:&ldo;怎么穿成这副模样?&rdo;上官嫦笑道:&ldo;他是要去骑马呢,现在骑马倒成了隔三差五的美事一桩了。&rdo;梁婉容娇斥上官黎:&ldo;怎么不向雪姨问好?&rdo;上官黎羞赧地在头上挠痒痒,只回道:&ldo;雪姨身体可好?&rdo;雪姨答道:&ldo;好着呢!&rdo;说完,上官黎带着尕娃子走出楼,大大咧咧地进了马厩。
莫愁湖畔植满茂密的水生植物。傍湖一隅,生长着接天连地的荷花。湖面上,一叶竹筏,伴着余鸯那美妙动人的歌声缓缓漂荡。她唱的依然是那首《采莲》:&ldo;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以莲叶间。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rdo;再一看,竹筏上还有一个女孩。那女孩如同余鸯,头护黑色勒子,面遮纱巾,只露出一双美目。一条绿悠悠长裙,衣襟上皆镶着真珠翠玉。袖口上绣着淡桅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几片祥云,下摆一排浅粉色湘潇云图。步觉幽香来袖满,行沾清味上衣多。女孩不是外人,而是余鸯的孪生妹妹璩鸯。这日,两个姐妹相邀来湖中嬉玩捕鱼,筏子上已搁着三条肥硕的长吻鮠,正在活蹦乱跳。而在此时,上官黎骑在马背上,沿湖畔闲庭信步。只听尕娃子说:&ldo;黎哥你快听哪,好动人的歌声。&rdo;上官黎勒紧缰绳,放目一望,余鸯在欢声吟唱。&ldo;余鸯快来。&rdo;一张臂,向余鸯招了招手。余鸯定睛一看,原来是上官黎,一撑长篙回荡至湖岸。&ldo;那女孩是谁?&rdo;上官黎问余鸯。待竹筏划至湖畔,余鸯身边的姑娘肤光胜雪,眼波盈盈,含嗔带怨,竟也是个绝色美人。余鸯见上官黎在妹妹身上张视,掩嘴笑道:&ldo;你当真没见过她?&rdo;上官黎一听更诧异、更木讷了。那女孩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粉桃,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晶光粲烂,闪烁如星,流波转盼,灵活之极,掀下遮面纱巾,嘴角边竟似笑非笑,约摸十八九岁年纪。&ldo;她叫什么名字?&rdo;上官黎问。余鸯回眸一笑,将璩鸯拉近身边,柔声说:&ldo;不怕你笑话,她是我的亲妹妹,名叫璩鸯。&rdo;上官黎听完,登时傻眼了。这一看来,果真有三分神似七分貌相,立时哑口无言。余鸯笑道:&ldo;原以为你们都知道的,单单你不知道。&rdo;尕娃子笑道:&ldo;你们两姐妹还真相,黎哥你说是吗?&rdo;上官黎斜了一眼,示意闭嘴,又说:&ldo;妹妹比姐姐更胜三分美貌,难得!&rdo;余鸯笑道:&ldo;你抬举我们姐妹了。&rdo;余鸯说话间,从竹筏上拎起两条长吻鮠,递给上官黎:&ldo;拿着!刚打来的,忒新鲜哩。&rdo;上官黎让尕娃子拎着鱼,牵马吃草,接着,同余鸯姐妹坐在湖畔海阔天空地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