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夫人。”约纳将汉娜·斯图尔特轻轻放在高背椅上。向老奶奶低头致意。
“杜兰夫人。”小蚂蚱指着老奶奶的鼻尖尖叫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鬼地方。”
杜兰夫人小心翼翼抖动滤网。让最后一滴黑咖啡落入咖啡壶中。她放下滤网盖上壶盖。端着咖啡走过來:“瞧你说的。黑猫咖啡馆本來就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不是吗。我们是正当开门营业的咖啡馆呀。既然今天你们是唯一的顾客。那自然要品尝一下我们招牌的黑猫咖啡了。”一边说着话。她一边弯腰将香喷喷的咖啡注入四只咖啡杯中。旁边女侍应约芬妮替锡比加了砂糖与牛奶。给约纳倒了一盎司鲜奶。然后将杯子推到四位顾客面前。。。说是四位。可耶空站在墙角一语不发。汉娜斜靠在椅背上沉沉睡着。丹尼·斯图尔特的死让她精神受到了重大的冲击。或许这昏迷并非因为伤痛。而只是自我保护的功能在发动吧。
约纳撩起自己的衣襟。细心替汉娜擦去脸上的血痕。约芬妮站在旁边。瞧着锡比身上奇异的鳞片、角和尾巴。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杜兰夫人揪揪他的衣袖抢先道:“大家都先喝咖啡。冷掉就不好喝了。不管有什么事。总是要平静地享受美味的嘛。对不对。”
“好啦。奇怪的地方……”小蚂蚱用银勺搅匀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大口。忽然睁大眼睛咯咯笑道:“哎呀。好喝耶。有点酸酸的朱古力味道。又像是烧焦了一丁点的红糖。身体一下子就轻快了呢。体力咻咻地涌上來啦。”她自己不知道。身体上的返祖特征正在慢慢消退。尾巴悄悄缩了回去。鳞片褪去。还原为光滑的皮肤。坐在对面的约纳感激地望向杜兰夫人。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喝了一口。不加糖的咖啡非常苦涩。但还是能感觉其中蕴含着深奥的香气。捉摸不透。回味悠长。就像当初在西大陆苏卡萨峡谷喝到的第一杯月亮草茶。
杜兰夫人搬把椅子坐了下來。笑眯眯地望着客人们喝茶。“既然只有你们两人叫出了我的名字。那么一人可以提出一个愿望。我会尽量满足的。”她拍拍围裙。双手交叉在腹部。等着客人提出自己的要求。“吃块饼干。吃块饼干。热饼干配热咖啡最棒啦对不对。”
锡比咬了一大口饼干。用热咖啡冲下喉咙。急匆匆地说:“我本來是要说赶紧把大叔给我复活了呀。可是现在笨蛋丹尼也倒下了。不知道该怎么提愿望了。能不能把两个人一块儿复活呢。”
老奶奶摇摇头:“不行。这要求太过分了。根本说不上一个正常的愿望。”
“约纳哥哥。”小蚂蚱忽然有了主意。“我让大叔复活。你让丹尼复活。一人一个愿望好不好。”
占星术士为难道:“我是放不下丹尼啦。可是在进门之前我就想好自己的愿望了。毕竟那是关系到未來的大事啊……”
锡比嘟着嘴挠挠头。“对了。把汉娜叫醒或者让那个木头桩子开口叫出杜兰夫人的名字不就行了。一下子多出两个愿望耶。”
男侍应彼勒愁眉苦脸地说:“那是违反规则的。在黑猫咖啡馆的食物上桌之前叫出杜兰夫人的名字才是有效的。”
小蚂蚱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啊啊啊啊那该怎么办啊。……能不能让大叔和笨蛋丹尼变成一个人。比如长着两个脑袋的怪人那样复活。反正魔兽有很多都是双头的嘛。像以兹人那样凑合过日子也大概可以吧。”
“……制造新人类可不是我的工作。再说两个男人用一个身体多别扭啊。一点美感都沒有。”老奶奶满头黑线道。
锡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咖啡一饮而尽。一拍桌子:“好吧。虽然对不起汉娜。可毕竟大叔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呐。杜兰夫人。请把大叔还给我们吧。这就是我的愿望。我上一回、这次和以后所有的愿望啊。”
老奶奶转向约纳:“那你呢。看起來你心中早就想好了的样子。”
占星术士点点头。“是的杜兰夫人。如果沒有猜错的话。这片空间是‘应许之地’的世界。也就是所有可能存在而又并非切实存在的事物的聚合体。黑猫咖啡馆作为整个大陆最神奇的漂流空间。自然会在这个地方开业的。我想发现我们之后。您一定会向我们敞开大门。毕竟我们还有一桩愿望沒有完成哪。”
咖啡馆的女主人苦笑道:“是啊。自从你们走了之后。我可一天都沒有忘记。”她打了一个响指。咖啡馆深处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一听到这声音。锡比就立刻站了起來。精美的咖啡杯滚落桌下乒乓摔得粉碎。杜兰夫人摇头说:“别激动。只是身躯而已。上一回答应你们的愿望制造出來的。沒有注入灵魂之前。只是会动的肉块而已。”
她的话音沒落。绿衣的半精灵已经穿过咖啡馆。如归巢的鸟一样投入室长大人的宽厚的胸怀。托巴雄壮的身躯站在那里。如山峦一样高大。沒有灵魂的身体无意识地合拢手臂。将小蚂蚱温柔地搂在怀中。
约纳偷偷用手背抹一下眼眶。他面对杜兰夫人朗声道:“好吧。那么接下來就是我的愿望了。……我要打开第七扇门。”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老奶奶平静地质问道。
“知道。”少年毫不犹豫地作出回答。
“好。那么我现在对你们的愿望……”杜兰夫人正说着话。忽然“呛啷”的冷冽嘶鸣响彻咖啡馆。有风吹过地面。约纳眼睛一眨。一柄布满锋利锯齿的长刀已经放在老奶奶的颈下。“你做什么。耶空。”占星术士惊叫道。“把刀放下。”
南方人用灰茫茫的双瞳凝视咖啡馆主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给我一个愿望。我也要复活一个人。杜兰夫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老奶奶摆摆手示意约纳不用惊慌。她用沾着咖啡粉末的左手轻轻一触刀锋。名刀佛牙就变成了一束长满倒刺的红蔷薇。耶空愣了一下。挥手召來玖光秘术的金红色佛光。“咻轰。”明王枪劲射而出。擦着杜兰夫人的脑袋。把她身后的男侍应炸得粉身碎骨。“哎呀呀呀。烦死了。”在吧台的废墟里。支离破碎的彼勒慢慢爬起來。把头颅装在躯干上面。“不是第三次來了吗。为什么还记不住黑猫咖啡馆的规矩呢。”
约纳扑过去抱住耶空的腰。“对不起对不起。他只是有点激动而已。他的脑袋不太好使。刚才听到复活的消息就有点冲动。”用力扯着红发男人倒退几步。少年在他耳边低声道:“放心啦。我的愿望与复生是有关系的。你很快就能见到你的爱人了。相信我。”
耶空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又逐渐软化下來。他忽然用力向杜兰夫人鞠了一躬。将那束红蔷薇插在刀鞘内。转身走到墙角再不说话。
老奶奶叹息道:“真是莽撞的孩子呢。我们接着说吧。首先是小蚂蚱的愿望。我不能将托巴的灵魂凭空制造出來。但可以教给你找到灵魂的方法。你们的条件已经齐备了。而约纳的愿望。正与这条路径合二为一的。你们即将揭开的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秘密。意想不到的事情将在未來发生。”
约纳道:“我已做好准备了。”
杜兰夫人站起來。用手一抹。圆桌上变得清洁溜溜空无一物。她手指一弹。几滴咖啡落在象牙白的桌面上。中间一滴慢慢晕开一个四瓣花朵的形状。“这是我们生存的大陆。切实存在的整个世界。而无数平行的时空。包括这六个非常奇异的偏僻世界。都是大陆外围漂浮着的小小水滴。”
约纳点点头。这说法与初代导师说的基本一致。
老奶奶指一指头顶。一滴咖啡在空中旋转起來。“大陆和其他一切时空都是在桌面上的。而在平面的上方。存在着更高的那个世界。”
约纳明白那就是初代导师所说的“第一世界”。
老奶奶拿出一个糖罐。将六粒方糖丢向桌面。每粒方糖覆盖着一颗独立的咖啡液滴。“六个异时空有六把钥匙。当钥匙转动的时候。这六个时空就不再是平面的。而是产生了‘向上’这个崭新的维度。当六把钥匙同时旋转。你所说的第七扇门就会出现。”她忽然将整罐方糖倒了下去。糖块在桌面上自动排列起來形成一个螺旋形的塔楼不断升高。几秒钟触到了悬浮空中的液滴。
“打开第七扇门。就能通往上面的世界。”杜兰夫人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很多事情。甚至这些钥匙的真相。”
约纳胸膛起伏一下。“是的。我懂了。七件诸神之刻印。就是七扇门的钥匙。隐藏的第七件神器‘乌芒黑芒’能够打开传说中的第七扇门。无名书的预言和赛格莱斯留给元素精灵的遗产实际上指向同一个目的。打穿两个世界通道的最终事实。”他转向小蚂蚱和耶空的方向:“而当第七扇门开启。我们世界的规则将被改写。在那一瞬间。我们所爱的人就能找到方法重新回到这个世间。”
“只是。我们或许已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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