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太阳正悬,头上冒火的时候,灰帽老者终于慢吞吞嚼完了面前最后一抔烟草,呸出几口烟渣,悠悠地站了起来。
小书呆原本乖乖坐着,不敢多言,见老者起身,有些发怵,忍不住揪了揪宋雪桥的袖子,宋雪桥这才回神,忙起身弯了弯腰,对老者比划了两下,老者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将桌上的银子收进腰间布兜,转身而去。
宋雪桥掸掸袍子,领着小书呆出了茶棚,上了路,往来时的路上走去。
身后&ldo;啪&rdo;的一声响,小书呆一哆嗦,回头去看,灰衫老者站在茶棚下,已单手拆了一根撑棚子的木桩,丢到了一辆小车上,小车吱呀响了两声,旋即又安静下来。
小书呆猛然回头瞧宋雪桥,宋雪桥锁着眉头,自顾自走着。
他一怔,身后再次噼里啪啦响作一团,他忍不住又回头去瞧那茶棚,老者已将锅碗瓢盆里的残水倒了一地,连同棚上油布一齐卸下,丢到了车上,似乎觉得有人在瞧他,混沌的眼往这头一望。
小书呆一凛,回头不敢再看。
&ldo;哪有连棚子都拆了的?&rdo;他嘀咕。
宋雪桥听这一句,才展了眉头,低头笑道,&ldo;诸如茶智爷爷这类人,世上多得是,各自有各自的活法,不必多问。&rdo;
身后老者已卸了灰帽,推着吱呀呀的小车往山林中走去,不过片刻,就像那碗洒在地上的茶水,彻底消失了个干净。
&ldo;活法?&rdo;小书呆挠头,&ldo;什么叫活法?&rdo;
&ldo;活法就是你将来想做什么,怎么做。&rdo;宋雪桥慢悠悠地往前走,垂眼道,&ldo;像我华山的一个朋友,天涯独步,惩恶锄奸,还是你表哥一样,名门高徒,端方温良,将来执掌一方,或者你爱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在朝中当个清官,都好,反正别像我,不仅名声臭,还老作死。&rdo;
小书呆抬了眼,突然蹦出一句,&ldo;雪桥,你很好。&rdo;
宋雪桥正感概自己有为人师表的潜质,被一喊,面皮又有点抽搐,&ldo;谁教你的?&rdo;
小书呆再次避开话题,垂头看自己的脚尖,&ldo;我饿了。&rdo;
申时三刻,午饭刚过,晚饭未至,洛阳大街上多数酒楼还未开门,本想着买些糖果牡丹饼暂且堵一下书呆子的嘴,可书呆一张口,便露出来三四个还在漏风的缺牙洞洞,宋大公子又犹豫了。
找了半天才勉强寻得一家还在营生的小铺子,彼时他怀中已经抱了三个藤编的猫,两个布扎的兔子还有一卷竹简的状元策论。
而今早已有纸,念书念傻的才对竹简感兴趣,奈何小书呆直直站在书摊儿门口,两双眼睛目光如炬,盯到最后老板都脸红了,打了个折,还是花了五十文,宋雪桥脑壳和心有些疼。
小书呆个子不高,够不着地,只能在半空中晃着两条腿儿,一碗肉粥吃的正香,牙洞洞里哧溜哧溜响。
宋雪桥坐他在身侧,一脸悻悻地给他剥了两三个咸鸭蛋,&ldo;中午刚吃了那么多,你怎得饿的比拉磨的驴还快?&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