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帐中重新寂静下来,轩窗外,被云层覆压的月光也重新流泻进来,倏而风起,春夜里树叶摩挲,悉悉索索。
吴佩月在惬意的风声里闭上眼睛,将要入眠时,却听得耳畔声音古怪。盖在身上的罗衾似振翼的蝶,一下一下地扇动,扇得规律又隐忍。
吴佩月转头,看到背对着她、微微躬身的赵彭。
——就不该喝那劳什子汤!
赵彭在心里狠狠咒骂,突然,一双温柔的手从后环过来,吴佩月低低地道:“殿下,我帮你吧。”
※
自从有那两夜的相处后,赵彭惊奇地发现,他跟吴佩月的关系变融洽了。
这种融洽倒不是说两人自此以后就相谈甚欢,事实上赵彭还是很少主动去找吴佩月——毕竟一去又要下棋——而是在偶然间看到吴佩月时,心里很自然地一动,撞开的不再是烦恼、抵触,而是一些柔软的、细腻的亲切感。
就像那夜她帮他时的那种温柔细腻。
赵彭想,或许夫妇间的奥妙就在于此吧,当两个人真正地、彻底地赤诚相待,便是没有相通的心意,那种来自身体的微妙体验也会在彼此的心间搭建起一座桥。他站在桥上看她,和站在桥外看她,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和体会。
譬如这两日,赵彭就很明显地发现,吴佩月的样貌在他眼里变得越来越动人了。
“殿下?”
御花园里,钱小令叫着往湖心那边走神的赵彭。赵彭一激灵,把视线从吴佩月身上收回来,钱小令示意着他道:“就是那个,官家身后左起第二位,就是那集英殿修撰沈昀柏了。”
赵彭定睛看去,御景亭里,一位身着深绿圆领官袍的青年站在人群中,正跟众人一起品鉴着官家手上的画卷。赵彭嗤一声:“那么矮。”
钱小令小声道:“但模样还是俊的,而且棋艺高超,官家这两日尽找他对弈呢。”
赵彭又嗤一声,声音更响。
便在这时,亭中那青年的目光倏而往外一展,赵彭顺着看过去,脸色顿变。
“他往哪儿看呢……”赵彭脸拉下来,大步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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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里,赵彭又来找吴佩月了。
盛夏的夜燥热吵闹,窗外,蝉鸣声一大片,赵彭一进来,熟稔地屏退宫人,开口就朝吴佩月道:“你那位师兄怎么还没成婚呢?”
吴佩月上前给他宽衣,闻言一怔。
赵彭抬目,眸光炯炯。
吴佩月便垂睫:“好事多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