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的声音冰冷彻骨,穿过亭中混乱的回声,落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宋章,你算什么东西?又是什么给了你如此错觉,让你觉得自己有资格置喙我的婚事!”
“你……宋清!你……你当真是,目无尊长,大逆不道!”
宋章被激得口齿不清,对上面前人真带着杀气的目光后被吓得退后一步,竟是躲到了李韵和宁虹的身后去。
宁虹抚着心口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宋清劝道:“你先不必动怒,你大伯,也是为了宋家。”
“哦,”宋清转头看向她,慢悠悠地道,“那让我猜猜祖母接下来要说什么,是郡主尚无所出其父便已失势,侯府需要更合适的主母,还是我与御史台关系过恶应当修复,侯门长子理应顾及大局?”
林曦闻言攥紧了手指低下头。
宁虹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因为宋清全都说中了。
他们准备好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被猜了个干净。
“可,弘远伯是谋反的重罪,那是要株连的。”李韵干巴巴地说道。
“株连?那刑部怎么至今还没上门来拿人?”
宋清冷眼看着他们,忽地又觉得一阵好笑,摇着头叹道:“天尊啊,你们竟真觉得我是个愚笨无知任人拿捏,连你们那点心思都看不透的人吗?”
她抬手指了指宋章:“你,你和孙恒站到一处,想将范谨挤下去后给自己捞一个中丞做一做。”
她又指了指李韵:“你,十五岁的小姑娘若入了门,侯府内权自然要重交到你手上。”
宋清的手指又指向宁虹:“你,既介意郡主如今身份,又觉得我身子不好,侯府未来还是要倚仗宋曜,所以希望你的大儿子能走得更高些。”
然后是皇宫的方向:“孙恒,知我乃天子辅臣,树敌众多,夫人的父亲失势,立刻就另娶新人,各部都能参我一本,届时御史台出手相帮,便能将宁安候府与孙家绑得更紧。”
最后指向远处天空:“北方将乱,奉国大将军又有了立功的机会,到时候就算我垮了些,宋府的未来也无须担心。”
众人面面相觑,骇然不语,只觉得头脸烫,坐立难安,像是被人用刀子剜了脸皮似的。
宋清入朝堂后,他们其实很少有这般正面交谈的机会,但此人在家中始终随和淡泊,偶尔遇见也从不失礼。
故而哪怕宋清在朝堂上风头无两,宋家人也依旧以为,他是宋家的小辈。
小辈的婚事,他们当然可以算计,何况还是一本万利的好事。
他们虽设想过宋清会拒绝,却也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锋利又不留情面,将他们心里头的算计如此明白地摆出来。
宋清的目光掠过李韵落到宋章身上,啧舌叹道:“难怪你在翰林院那么多年都没升职。”
宋章被戳中了痛处,立刻抬眼看过去。
宋清的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怜悯:“宋章,你有心思算计这些利用姻亲结党营私的行径,不如动动脑子想想,我为何年前清洗御史台偏偏漏了孙恒,又为何明明与范谨交恶,却要留他到如今。”
范谨虽然老而固执,又记仇护短,却也比会用还未及笄的女儿为自己铺路的孙恒强上许多。
去年那般清洗御史台,他都能全身而退,自然不只是老成狡猾。
他和庞英先后入朝,皆被重用,又赶上了朝风清正的好时候,自是要比其他人干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