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兴平!”李干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想对抗组织审查吗?合同?可以作废!钱分了?那就挨家挨户收回来!这是命令!”
眼看局面就要僵持不下,甚至要激化,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原来,得到消息的村民们越聚越多,把队部围了个水泄不通。
听到里面说要封塘收钱,顿时就炸了锅。
“凭什么收我们的钱!”
“鱼塘是我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鱼是我们一把草一把草喂大的!”
“谁敢封塘,我们就跟他拼了!”
“对!拼了!”
邓通、武奇带着一群后生挤了进来,个个脸红脖子粗,情绪激动。
女人们的哭骂声,老人们的哀求声,混成一片,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李干事和他带来的两个人显然没料到村民反应这么激烈,脸色微变,有些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钱向东急得团团转,一边怕村民闹出事,一边又怕顶撞了上级。
就在这乱成一锅粥的时候,陈兴平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他明白,硬顶肯定不行,那正好坐实了“对抗组织”的罪名。
必须得讲道理,还得抓住对方的软肋。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双手,大声对躁动的村民们喊道:“乡亲们!静一静!都静一静!听我说!”
他的声音压过了嘈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陈兴平转向脸色难看的李干事,语气放缓了些:“李干事,您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们搞这个鱼塘,是不是资本主义尾巴,是不是投机倒把,不是一顶帽子就能定的。
您说有人实名举报,能不能告诉我们是谁?我们也好当面和他对质,看看他安的什么心!是不是眼红我们集体有了收入,故意破坏?”
他这话是盯着李干事说的,意思很明显:我知道是谁搞的鬼,你们公社难道要包庇一个流氓地痞,来打击我们发展生产的积极性?
李干事眼神闪铄了一下,显然被噎住了。
他当然知道举报者大概是什么人,但这种话怎么能摆到台面上说。
陈兴平趁热打铁,从吴会计手里拿过那份和肉联厂的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和公章:“李干事,您再看看,这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支持国家副食品供应’,‘丰富城镇职工餐桌’,肉联厂是国营单位吧?我们是在为国营单位提供产品,怎么就成了破坏统购统销?难道肉联厂也是在搞资本主义?”
他又拿出供销社的协议:“供销社,更是咱们社会主义的商业桥梁,我们和他们合作,怎么就不对了?如果我们这是错的,那是不是供销社和肉联厂也错了?您要不要也去查查他们?”
这一下将了一军,把李干事将在了那里。
他敢查一个生产队,敢扣帽子,但敢去质疑县里的肉联厂和供销社?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这陈兴平,看着象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厉害,句句在理,还把他拖进了两难的境地。
看着外面群情激愤的村民,又看看寸步不让、句句占理的陈兴平,再想想这事真要闹大到牵扯出肉联厂和供销社的麻烦李干事心里打起了鼓。
他本来也就是接到举报,过来施压,吓唬一下,顺便捞点“管理费”或者“罚款”回去交差,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他脸色变了几变,口气终于软了下来:“咳咳陈兴平同志,你们的情况呢,我大致了解了。可能可能这里面有些误会。但是,举报呢,总是存在的,我们公社也要对群众反映负责”
他话没说完,外面突然又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响,接着一个声音传来:“哟,这么热闹?李干事,你也在这啊?”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肉联厂的刘采购,骑着辆崭新的永久自行车,车把上还挂着一个公文包,正好奇地探头进来。
原来,刘采购是来跟进后续供货情况的,顺便想看看能不能再订一批鱼,没想到碰上这场面。
陈兴平心里一动,立刻迎上去:“刘采购!您来得正好!公社的李干事正在调查我们卖鱼给肉联厂的事呢,说我们这是投机倒把,破坏政策,要封我们的塘,收我们卖鱼的钱呢!”
刘采购一听,脸立刻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