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位子生来就刻着宿命,有些因果注定要用性命偿还。
枯枝在掌心碎裂的瞬间,悟空忽然笑了一声。
这笑不再是往日的张狂肆意,而是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
他摩挲着金箍棒上的纹路,突然站起身,对着那落灰的主位施了个净尘术,而后行三拜九叩大礼。
“师父,”悟空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间回响,
“当年您说「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
“如今,弟子却要坏了规矩。”
他指尖抚过蒲团上的裂痕,仿佛还能触到师父敲他脑袋时的力道,
“这一遭去,许是真要魂飞魄散了。”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荡的讲经台,悟空望着墙上褪色的星图,恍惚又看见那个三更天翻墙而入的小猢狲。
“您,保重!”
话音未落,筋斗云已裹着紫霞翻涌至脚下。
可悟空足尖尚未点上云头,忽有一声叹息穿透云霄,惊得满山寒鸦振翅。
“唉……”
霎时间,罡风倒卷着枯叶凝滞在空中,破碎的窗棂竟在簌簌震颤中重新拼合,剥落的墙皮泛起微光,那些被岁月侵蚀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讲经台主位腾起万千道韵,
一位黑袍老者负手而立,黑瞳透着无奈,黑发无风自动。
他袖中拂过之处,朽木抽出新芽,桃枝刹那间缀满殷红硕果。
曾经干涸的莲池涌起碧波,金鳞锦鲤搅碎月影。
褪色的星图自墙上流淌而下,化作璀璨银河垂落屋檐,将整个道场笼罩在温润光晕之中。
“师……”
“师父……”
悟空看着眼前黑发黑瞳的身影,不自觉便红了眼眶。
“你终究还是要走这条路。”老者声如古钟,抬手轻挥,悟空周身萦绕的肃杀之气竟悄然消散,
“可曾想过,为何这般?”
悟空的眼泪簌簌而下,当即拜倒在地,
“您教弟子七十二变,筋斗云,做人的道理,却唯独没教弟子如何低头。”
“这三界不该是这般模样。”
“凤仙郡的孩童啃着观音土饿死,车迟国的和尚被剜心祭天,您教我神通,难道就是要看众生在仙佛的指缝里求生?”
“就为这般?”老者低头问道。
“就为这般!”悟空斩钉截铁地回应。
“哈……哈哈哈哈!”
老者忽地大笑出声,“你这猴头,倒是初心不改。”
半晌,祂敛去笑意,神色庄重道,
“我且问你,灭了仙佛之后,谁来护持新秩序?”
“凡人自成一界!”
“若修行者成魔,谁来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