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是,半个时辰过后。
沙场中央,两口黑沉沉的青铜巨锅在道法托举下悬空而立,锅底吞吐着幽蓝火焰。沸腾的油面翻涌如沸水。
围观百姓被热浪逼得连连后退,却又伸长脖子踮脚张望,窃窃私语声混着孩童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鹿力大仙往锅里撒了把朱砂,青紫色的火焰骤然窜起,映得他眼底的血丝愈发可怖,“小丫头,可敢与我同入油锅?”
星宝挠了挠头,旋即二话没说,直接踢下高跟鞋,一个猛子扎进了油锅里。
鹿力大仙:“?”
卧槽,这年轻人!
这么勇的吗?
油温都不试试?
他看着油锅里仰泳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的开始抽搐。
甚至,星宝还十分巴适的吐了吐舌头,尝试了一下蛙泳和潜泳,全然不似身处滚烫油锅,反倒像是在清凉泳池嬉戏。
围观百姓见状,先是目瞪口呆,紧接着爆发出震天欢呼。
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中,无数道视线齐刷刷投向鹿力大仙,眼神里满是期待。
鹿力大仙的面皮涨得通红,耳边充斥着“大仙快下场”的呼喊,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咬牙,猛地掀袍扎进另一口油锅。
甫一入油,鹿力大仙便暗中掐诀,开始调控油温。
显然,为了扳回一局,他早已不顾赌约,开始动用道法作弊。
……
另一边,国王銮驾前,
景元眸光沉沉,凝在国王淡然的侧脸上。
方才足以碾碎山河的深渊威压,竟未在这位凡人君主眼底激起半分涟漪,
“陛下当真觉得……方才只是寻常仙师过境?”
国王望着油锅里翻涌的热气,抬手轻笑道,
“圣僧有所不知,自先祖开国起,天上的仙人们便爱下凡争斗。”
“山崩地裂是家常便饭,黎民百姓连哭嚎的功夫都没有。”
“这般天地震颤的阵仗,我车迟百姓十年里总要见上七八回。”
他目光投向正在油锅中做法的鹿力大仙,眼底泛起感激,
“幸而三位国师习得奇术,每次都能设坛做法,庇佑子民躲过劫难。”
景元抿了抿嘴,咽下即将出口的辩驳。
国王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谈论的不是足以摧毁天地的威压,而是四季轮转般寻常的光景。
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位凡人君主眼中,深渊意志的扫视与仙人们的争斗并无本质区别。
——都是无法抵抗的存在。
“陛下可知,方才那威压……”景元话未说完,便被国王抬手打断。
“圣僧不必多言。”国王望着油锅中腾起的妖异火光,语气毫无波澜,
“于我等凡人而言,威压来自何方、是何来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人能护我子民周全。”
他转头看向景元,眼中闪过一丝自嘲,
“就像百姓不会在意落雨是龙王布泽,还是仙人随手施为,他们只盼着这场雨能解了旱情。”
景元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