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又没什么出挑的,长得也不算绝色,连出过门都没陛下凭什么挑中我?”
史澜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女儿的眼睛,语气缓了几分:“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咱们史家。”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知道这几年天下变成什么样了。靖康之耻,东京失守,宗庙倾覆。现在这位皇上,是赵恒,年轻人,才登基没多久,根基未稳,朝中那帮人谁服他?”
史芸听得认真,没有插话。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站稳脚跟,是把人心稳住。”史澜叹了口气,“而咱们史家,刚好是他想要的东西。漕运、船队、水师、商路这些加在一起,能保大宋江南不乱,甚至未来能支撑他北伐收复失地。”
史芸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迷茫,但也渐渐变得清明。
“所以,他不是在娶我,是在娶整个江南。”
“嗯。”史澜点头,“这婚事,说白了,是政治。咱们史家是棋子,他也是在下注。他押的是史家这张牌,也押自己未来能走多远。”
她站起身,对着史澜郑重地福了一福:“父亲,请您回禀宫中来使,女儿愿意。为了家族,为了江南,女儿愿意做出这份牺牲。”
牺牲。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又重如千钧。
史澜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史芸的肩膀。
“芸儿,你能明白这份局势,为父心里也算稍稍安些。”他说着,语气难得地柔和下来。
“但你也要记住,不管进了什么地方,穿了什么衣裳,你始终是我史澜的女儿,是咱们史家的人。宫里人多嘴杂,不管风怎么吹,你都要稳得住,别让人牵着鼻子走。”
史芸抿了抿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记住了。”
史澜看了她一眼,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轻轻一摆袖子,转身离开。
人一走,亭子里便沉了下来。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史芸坐回石凳上,双手放在膝头,指尖紧紧交握着,额角却冒出了一点细汗。
她不怕进宫。她怕的是不知未来。
外头的人都说皇帝英明果断、少年有为,可也只是“听说”。
她没见过赵恒。
只知道他是徽宗的第九子,靖康之后仓皇南渡,勉强在临安稳住了局势。
可传言徽宗、钦宗都还被金人掳去在北地飘着,眼下这位皇帝到底算不算名正言顺,谁也说不清。更别提,这位陛下从头到脚都是个谜。
“伴君如伴虎”
她喃喃自语,眉头紧皱,“我这一去,是嫁给谁?一个人?一个皇帝?还是一个我根本摸不清底细的局?”
她不是没想过嫁人。年岁到了,族中早有人来提亲。
她想过,最好是嫁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两人日子平稳清淡,哪怕将来做不得官,能安安心心管个铺子、种点田也算有趣。
她不缺钱,不缺名声,也没什么非要往上爬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