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各大士族、地方望族的代表接踵而至,说是“贺喜”,实则各有心思。有打探消息的,有表态投诚的,还有直接提合作、谈生意的。史家一时风头无两。
到了晚上,客人终于散去,史澜整整一天都没怎么歇息,脸上却看不出几分得意,反倒更添疲色。
他吩咐下人撤去茶点,亲自走向后宅。
“芸儿。”
他推门而入,屋内灯火柔和,史芸正坐在窗前看书,身上披着件薄绒披风。
听见声音,她转头起身:“爹这么晚了还没歇?”
史澜笑了笑:“白日里杂事多,倒一直没得空同你说话。”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略作打量,“身子还好吧?这几天人来人往,吵得你也不得清净。”
“我还好。”史芸抿嘴一笑,“又不是去赶考,倒叫大家当宝似的来看。”
史澜笑了一下,又顿了顿,才慢慢收了笑意。
“今日张俊来过,咱们旧识。你还记得小时候他在咱家后园喝酒,把你吓得不敢过门槛那回?”
史芸一愣,点了点头:“嗯,还记得,他那嗓门,把院子里的鸡都吓飞了。”
史澜轻轻“嗯”了一声,随后沉声说道:“他今日除了道喜,还说了一些话。”
史芸微挑眉:“关于我?”
“关于朝局。”史澜语气慢了下来,“他希望你进宫后,有机会能劝官家考虑和谈。”
史芸听到这话,原本微弯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爹,你糊涂了。”
史澜怔住,抬头看她。
“你让我去劝皇帝和金人议和?”她语气虽不重,却句句打在点上,“别说我能不能得宠,就算真的得了宠,能不能得信任是另一回事。后宫插手政事,在宫里传出去,那可不是明理,是祸乱朝纲。”
“更何况——”她眼神冷静,“万一我说的,跟皇帝心里想的不一样,那是我芸儿一人出头在顶撞天子,还是整个史家跟着背锅?”
史澜张了张口,一时没说出话来。
“咱们史家,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审时度势。”史芸语气缓了些,“而不是揣着别人心思硬往上撞。”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乱说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
“如果有机会,我会试着探探皇上的想法。但前提是——得跟着他的意思走。史家要想走得远,就只能往他站的地方靠。不能抢着走前头,也不能慢半步。”
“我们只能是听令的,不是提议的。”
史澜听完这些,沉默良久,忽地笑了一声:“你这丫头,长大了,倒比你爹看得清。”
他起身,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柔了些:“说得对。咱们不是去主事的,是去扶着走的。史家这船,不该先开,也不能晚开。”
史芸抬头笑了笑:“我明白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