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书卷,盈盈起身,柔声道:“官家回来了?今日朝会似乎比往日久些。”
赵恒往软榻上一坐,舒坦地呼了口气,接过史芸递来的温茶,笑道:“可不是嘛,为了梁红玉的事儿,跟那帮老学究掰扯了半天。”
史芸挨着他坐下,纤纤玉指替他轻轻捏着额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臣妾也听说了,官家要册封梁将军为统制官?这女子为将,掌管兵马,似乎,似乎确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她出身书香门第,性子聪慧善良,对赵恒许多“新奇”的想法素来是理解和支持的,只是这回,事关军国重器,又是女子,不免也有些传统观念的束缚。
赵恒呷了口茶,侧头看着她,眼神温和:“芸儿,你也觉得不妥?”
史芸抿了抿唇,斟酌着说道:“臣妾倒不是觉得梁将军不配,扬州大捷,她居功至伟,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只是,自古以来,军旅之事皆是男儿的天下,如今官家开了这个先河,朝中大臣们反对,怕也是人之常情。臣妾是担心,这会不会引来太多非议,反而对官家不利?”
赵恒笑了,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担心的,朕都明白。那些老臣,翻来覆去就是‘祖宗规矩’、‘牝鸡司晨’那几套嗑。可朕问你,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对不对?”
史芸点了点头。
“梁红玉,她是个女人,没错。可她更是个能打胜仗的将军!”
赵恒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金人打过来的时候,可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只认刀枪。梁红玉能带着兵,把完颜宗翰打得屁滚尿流,保住了扬州,保住了江南的咽喉,你说,朕该不该用她?”
“这自然是该的。”史芸毫不犹豫。
“那不就结了?”赵恒摊了摊手,“朕用人,从来不看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出身高贵还是低微。朕只看一样——他能不能干事,能不能为大宋,为百姓干出实实在在的事儿来!”
他看着史芸,眼神认真起来:“芸儿,你想想,这世上的女子,难道就天生比男子差什么吗?她们一样有脑子,一样有手有脚。只是因为千百年来的习俗,把她们困在了内宅,困在了相夫教子的小圈子里,让她们的才华和能力没有施展的机会罢了。”
史芸静静地听着,赵恒这番话,像是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道理,却又觉得,他说得似乎很有道理。
“官家的意思是女子,也能和男子一样,建功立业?”
“为什么不能?”
赵恒反问,“只要她有能力,有担当,凭什么不行?难道就因为她是个女的,立了天大的功劳,也只能赏点金银珠宝,给个夫人的虚名,然后继续回家待着?”
赵恒看着史芸若有所思的模样,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将她揽得更近了些:“怎么,朕这番话,是不是又让你觉得离经叛道了?”
史芸轻轻摇头,眸光闪亮,带着几分被触动后的清明:“官家所言,臣妾前所未闻,却却觉得字字在理。女子为何不能建功立业?梁将军便是最好的明证。只是臣妾在想,这世间如梁将军这般不让须眉的女子,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凤毛麟角,那也是有的嘛。”赵恒捏了捏她的手,“而且,并非人人都要上阵杀敌才算建功立业。这朝堂内外,能做的事儿多着呢。”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芸儿,你冰雪聪明,看事情也通透。朕有时候在想,你这份聪慧,若只是在后宫看看书,解解闷,未免也太可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