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礼,坐吧。”
赵恒抬抬手,示意她不必拘束,开门见山地说道:“朕明日要去一趟建康城外的大报恩寺,你准备一下,陪朕同去。”
史芸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抬眸,清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探寻。
“陛下突然要去大报恩寺?可是为了前些时日,陛下与李大人他们商议的流民之事?”
她冰雪聪明,稍一联想,便猜到了几分。
赵恒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姑娘确实通透。
“不错,”他语气不疾不徐,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一敲,“你也知道了,这趟出行,是为了流民,为了民心,也为了给朝廷立个榜样。”
史芸略一点头,眉眼中多了几分郑重:“能与陛下同行,为民请愿,妾身愿之不已。”
翌日清晨,建康晨雾微散,霞光映天。
城南大道上,金吾前导,龙旗招展。大宋天子赵恒亲率文武百官,前往大报恩寺巡视赈济之事。
此行声势之浩大,可谓十年罕见。
御道两侧,百姓自发聚集观瞻,扶老携幼,挤得水泄不通。传言天子此行是为了流民,要在寺中亲自祈福布施,一时间民心震动,不少人红着眼眶,连连磕头。
大报恩寺外,钟声悠悠。
寺门敞开,檐角飞翘如展翼,香烟袅袅间,住持慈济法师早已率众僧列队等候。
赵恒一下马,慈济法师便躬身合十,“贫僧慈济,恭迎圣驾。”
赵恒抬手示意众人免礼:“法师不必多礼。今日朕来只为赈民。”
不多时,寺中大殿前设坛毕,众官肃立,百姓隔墙观礼。
晨钟三响,法鼓齐鸣。
香案上供着六炉檀香,赵恒与史芸站于高台正中,身着礼服,面色庄严。两侧文武百官依次列席,礼部安排的仪仗和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场面既肃穆又威严。
慈济法师站在坛前,开口念诵大悲咒,声音沉稳,梵音缭绕,在寺院上空回荡,仿佛连天上的云都被镇住了。
待诵经告一段落,赵恒登坛,亲手点燃中香,一步步走到坛前。
“今日赵恒,不以君王自居,只为这天下黎庶,祈一份安稳。”
这一句话落下,全场寂静无声。
连那阵风都像懂人情似的,悄悄停了片刻,只剩下香火在空中袅袅上升,缠绕着庙宇飞檐,仿佛连那金漆大殿上的匾额,都在这一刻多了几分庄重。
史芸在一旁,身姿挺直,垂着眸,手中持香,指尖却有些轻颤。
她抬眼瞥了赵恒一眼,只见他神情肃穆,一双眼眸沉静如水,毫无玩世不恭的半分。
那一瞬,她忽然有种错觉——
眼前这人,虽生在帝王家,却是个愿意俯下身、走到百姓里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