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名唤乌古论元忠,是朝中主和派的头面人物,原属北地世家,向来主张与宋议和。宗翰一退,他便按捺不住了。
话音刚落,又一人上前附议:“陛下,南征兵车耗粮,前后调拨银两四十万贯,三千匹战马,竟只换得退兵保全四字?臣等恐难向百官、百姓交代。”
宗翰眼皮一跳,低头冷笑。
还真是群狼闻血,来得倒快。
完颜晟面色微沉,正要开口,却听乌古论元忠语气一转,忽然道:
“还有一事,关乎前线大将性命,望陛下明察。”
宗翰眉头一挑。
“哦?”完颜晟看向他,“何事?”
“回陛下,”乌古论元忠道,“据南线密报,原本与宗翰将军并肩作战的宗望将军,于半月前忽然身死军中。死因不明,传言众说纷纭。臣斗胆请陛下彻查此案。
话音未落,朝堂顿时静得针落可闻。
那“宗望”两个字一出口,众人就知道事要闹大了。
宗翰的手指动了动,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像柄刀,一寸一寸地剖在乌古论身上,语气却极冷静。
“乌大人这话的意思,是我宗翰——在军中杀了自己兄弟?”
乌古论不退反进,拱手道:“臣从未指明是宗将军所为。只是宗望将军乃金国宿将,战功赫赫,死于非战之地,军中并无明战之报,也无箭伤刀痕,军医口中更无瘟疫病兆,此事总不能草草了结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直接指控,却句句都在打宗翰的脸。
宗翰轻轻吸了口气,语气不再温和:“你要查我也不拦着,但别拿这套死因不明来糊弄人。宗望是怎么死的,朝中收到几封战报?他在哪儿断的气?谁送的遗体?你真想查,不如直接派人去南线挖坟掘骨,查得更快些。”
“宗将军言重了。”乌古论双手一拱,低头不语,显得格外谦逊,“臣不过为朝廷守法司政,自不敢妄言将军之罪。但人死为大,将军总得给个交代。否则军中谁还敢信任彼此?谁还敢与人共事?”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观望的完颜图鲁罕也慢悠悠站出来了:“宗翰将军误会了,乌大人此言并非质疑,只是——宗望将军死后,宗家在上京的族人也曾求过朝廷,要个公道。您是明白人,想必也不愿他死得不清不白。”
“他死得不清不白?”
宗翰冷笑一声,“你们既然这么想查,我就把话摊开了——宗望战死于湖湾西口,为掩护粮道,率三千骑兵断后,遭宋军水师突袭,前后三面皆敌,中箭三支,重伤而死。尸体是我亲自下令人马寻回,还命亲兵昼夜送回后营,棺木还没凉,你们就打上门来问我是不是做了手脚?”
他顿了顿,盯着乌古论,道:“乌大人,你这心,是不是太黑了点?”
“将军若无私心,何惧调查?”
宗翰大步向前一步,站在朝堂中央,目光直视皇帝:“若陛下要查,臣自当配合。但若有人借宗望之死,妄图搅动军心,离间将士、挑动党争——臣也不会坐视不理。”
完颜晟一直沉默着,直到此刻,终于抬起手,微微一压,淡淡道:“好了。”
殿上顿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