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声答道:“若真有那么一日我还位。”
宗泽眉头微动,却没说话。
赵恒盯着茶水中的漩涡,语气仍是平静的:“我这张位子,本就不是靠血脉坐上来的。是你,是李纲,是数万兵卒和无数百姓,把我这个赵桓之子推到这里。”
“从我答应顶替那一刻起,就知道将来可能有一天会面对真正的赵桓,真正的钦宗,甚至真正的正统。”
“我心里有数。”
宗泽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微发亮,点了点头,但随即却低声说道:
“可臣总觉得,太上皇不会这么容易放回来。”
赵恒闻言,目光一转,笑了笑:“你也这么想?”
宗泽慢慢坐直了身子,沉声道:
“金人能把赵构、太上皇扣在北地这么多年,不杀、不放、不动,放在手里像供着,却从不谈真正放归。靖康之后,这就是他们最好的底牌——”
“怎么会随便弃了?”
赵恒点点头:“没错,这张牌,他们握得紧得很。”
他眼神微敛,轻声道:“别说是现在这种局势,就算哪天咱们真打进燕山,他们也宁愿带着太上皇跳城楼,也不会真让他回来。”
宗泽捋须道:“如此说来,迎驾一事,其实不过是一张虚誓,用来稳局,堵悠悠众口。”
赵恒轻叹:“这局我不能不走,哪怕知道是空的,也得亮出来。否则,赵构下一步就不是在朝堂上斗嘴,而是扯起正统之旗在江南、在荆襄拉拢旧部,那才是麻烦。”
“我必须先发制人。”
宗泽点头称善,片刻后却又皱起眉头,低声道:
“可有一事陛下是否也考虑过?”
赵恒微微一顿。
“太上皇不放,”宗泽目光深沉,“但那位宋钦宗就不好说了。”
赵恒眉心轻跳。
宗泽接着道:“他只是个傀儡,金人没必要一直藏着他。若将他放回,一来打乱朝中秩序,二来可借他号令旧臣残部,再三能让陛下您的身份,从根子上动摇。”
“毕竟,无论是真是假,陛下的身份,本就不是”
赵恒抬手,打断了他:“我明白。”
他静了一会儿,沉声开口:
“他们若真把赵桓放回来,哪怕只是个废人,一个说不出话的囚徒,也足以搅得江南再起波澜。”
“朝中本就还有一批老人,对太庙旧案耿耿于怀。倘若那位被立为太上皇、或哪怕一个闲王,都能借他旗号,大做文章。”
宗泽缓缓点头,语气更低:
“臣斗胆问一句——要不要,先下手?”
赵恒抬起眼看着他,没说话。
宗泽的意思,他听懂了。
既然赵桓迟早要成为金人掣肘的工具,那干脆由己方动手,从源头上让这张棋彻底废掉。
赵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不能动。”
宗泽眼神一动。
赵恒继续道:“我们能杀一个人,却杀不了一段记忆。”
“即便赵桓不在,只要赵桓这个人存在过,金人就能换个傀儡、造个假皇、甚至托一面衣冠冢,就能掀起复君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