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迎太上皇,转手劝出兵,又一副舍身为国的姿态——真是演得不错。
可惜,他赵恒这辈子见多了这样道貌岸然的嘴脸,不在乎。
他当初敢顶着个壳登基,就知道将来必有一战。
金人是敌,赵构是障。
但他没想到,这个障碍来得这么快,也这么蠢。
赵恒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眼神渐渐透出几分嘲弄:
“你还真以为,谁出身正统,谁就能坐江山?”
“当年李世民杀兄逼父,谁管他的正统不正统?朱元璋杀功臣屠文人,谁还追究他是不是草莽?”
“这天下,讲的是民心、是实干、是能不能把百姓活命——不是你赵构手里那张徽宗亲子的血书。”
他起身走到案边,望着大宋疆域的壁图,手指轻轻抚过南线的防线,又落在大名、燕云一线。
“赵构你真以为,把太上皇搬回来就能让我赵恒还位?你把这局想得太简单了。”
赵恒站在殿中,目光落在那幅墨色江山图上,指尖一动,缓缓拂过大宋北疆线。
“天下之局,岂是你几句话就能搅动的?”
而与此同时,皇城之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自偏门而出,循着后山密道,悄然往南郊去了。
车帘微掀,坐在里面的,是一身便装、神情冷肃的赵构。
天已全黑,郊外寂静无声,只有夜虫低鸣。马车停在一处树林边,前头已有一人等候。
那人衣衫朴素,身形瘦削,一张脸掩在帽檐下,看不清面目。
赵构下了车,挥手遣退随从,快步走上前,将一封油纸封好的信从袖中掏出,郑重递给对方。
“这封信,”他压低声音,“务必在十日内,送到宗翰帐下行军司马完颜撒改手中——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那人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接过信,拱了拱手。
赵构盯着他,眼神极冷:“这件事若被外人知晓,你我都性命难保。但若办得成我许你一生荣华。”
那人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低声道:“殿下这是投敌。”
赵构眉头微跳,冷冷道:“我不是投敌,我是在救大宋。”
“赵恒那个冒牌货,坐在龙椅上不过几年,就真当自己是天命所归了。他要的不是真相,是稳位,是舆论,是装出来的孝道。可你我都知道,真赵桓还活着,太上皇还在五国城。”
“只要金人把人放回来,他赵恒就得退。大宋国祚才能归回正统。”
他声音低沉,咬字极狠:“我赵构,是赵佶亲子,是赵宋嫡脉。天命轮不到一个戏子来染指。”
说罢,他转身上车,背影冷峻。马车驶入夜色,很快便消失不见。
而那送信之人,则朝北望了一眼,随即翻身上马,卷起风尘,朝着大名方向狂奔而去。
北地,燕京。
宗翰府邸深宅大院,此刻却冷清如寒冬。
宗翰退兵归朝后,便一直闭门不出,谢绝一切访客。
外头风沙初起,街巷黄尘浮动,府内却只闻书案翻页与偶尔茶水落盏的声音。
大帐之中,宗翰身披常服,面色憔悴,胡须未修,整个人显得极为沉郁。他手中捧着一卷兵书,眼神却落在窗外,神色莫测。
案边几封朝中来函摊开,皆是以休兵为重以和为贵的措辞,字字钉心。
“休兵和议”
他低声冷笑,嘴角扯动,透出一抹苍凉,“他们是真觉得我老了,打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