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桧面皮抽了几下,脸色彻底变了。他张口欲言,却发觉舌头都有些打结,一时间竟说不出个反驳。
这时,宗泽终于出声了。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却透着老成威重:“够了。”
帐中气氛一滞。
宗泽扫了一眼秦桧,又看向岳飞,语气不重,但句句压得人心里发紧:“都歇歇吧。这儿不是朝堂,更不是辩场,你我都是皇帝的臣子,不是为了争口气,来误这军中正事的。”
他转向秦桧,缓声道:“你口中的殿下赵构,是皇族长者,也曾领政多年,手中尚有人望,心中想辅佐朝政,也是出于忠心,这一点,我等也不能否认。”
秦桧听到这话,脸色缓了几分,强自镇定:“宗帅明察,桧所言所行,皆为国计。太上殿下心中所念,未尝不是一心一意为当今天子效命。”
宗泽颔首,依旧语气平稳:“你既是为圣上出力,走得近些,也不算什么大错。但忠心归忠心,分寸也得有。军营之中,主次不可乱。”
“眼下天子在位,万象所归,谁也不能混淆这个顺序。这一点,你我都该明白。”
帐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
秦桧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宗帅教诲,桧,铭记在心。
岳飞这会儿不再说话了,只是冷冷看着秦桧,像是在等他识趣点,赶紧滚蛋。
秦桧自然也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送客意味。他没再多争,脸上堆起一副斯文客气的笑容,起身拱手行礼。
“今日多有打扰,实属不该。”
秦桧说着,站起身,再度朝宗泽一揖到底,语气倒是比方才更诚恳了几分。
“临行之前,桧还要代殿下再向宗帅转达一句话。”
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宗泽,“殿下常言,宗帅威望素著,是朝野之间真正能担重任之人。若日后军国之事有所斟酌,还望宗帅不吝赐教,多多往来。”
宗泽面上波澜不惊,只微微颔首,回得不咸不淡:“我若闲得下来,自会记得。”
秦桧见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多缠,便作势退身:“那桧便不多留,告辞。”
一行人低声作揖,很快退出营帐。脚步声渐远,火光下那身灰袍也被夜色吞没。
帐内终于清静下来。
岳飞站了半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着火气:“宗相,这人,不安好心!一开口就殿下前、殿下后,这不是在咒陛下坐不稳吗?”
他越说越气,手一挥,差点把案上的兵图掀了,“赵构那老狐狸也是,眼看我们刚把孔彦舟收拾干净,立马就让这姓秦的跑过来探口风,这不是挑事是什么?”
宗泽并没立刻搭话,只默默地给自己斟了杯茶,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坐下吧。你这脾气,再这么燥,改天给人拿话一激,说不定就真掉坑里了。”
岳飞咬了咬牙,还是坐了下来,脸色却一点没好转。
宗泽见他脸色铁青,端着茶盏也不急着劝,只是轻轻吹了口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行了,”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这口气你咽不下,我理解,但你得分清楚,有些气,该憋着。”
岳飞低着头,咬牙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