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东头镇口那边来的,做点盐货小生意,”她说着虚虚拱手,“亲戚说您是这村里头最讲理的,我想着路过打声招呼,顺道讨口热水喝。”
王村长打量她一眼,没多问,侧身让了道:“来都来了,进屋坐坐吧,刚好家里烧了茶。”
几人依言进了屋。
屋内不大,桌凳粗陋,却扫得一尘不染。王村长唤了妻子去后院照看鸡棚,然后才低声问:“说吧,姑娘。你们这阵势,是官家来的?”
梁红玉点点头,轻轻一笑,不再绕弯子。
她从袖口取出腰牌,放在桌上,语气一沉:“王村长,实不相瞒,我是奉兵部督巡密令前来查事的,姓梁。”
王兆和一愣,目光落在那块铜牌上。
屋里空气顿时沉了一瞬。
他不是没见过官面的人,但这一块密令腰牌,代表的不是县令官吏,是军中真刀真枪要动兵的那路。
他坐直了些,语气也郑重了:“敢问梁大人,查的可是这村?”
梁红玉点头,又摇头:“不只你们这村。”
“我此次来,是奉命察看三村动向,白马庄、古渡桥、横塘集,这三处如今很可能被敌人盯上,或许已被暗中布点。”
王兆和面色变了,低声道:“金人?”
“极有可能。”梁红玉目光深沉,“而你们下水村,是他们必经的小口子。若三村中真有变,你们是第一道漏口。”
王兆和低头沉思片刻,忽然抬头问了一句:“梁大人来这为何不直接召村里三户首事,而是只找我?”
梁红玉淡淡道:“因为我信不过别人。”
“消息若一多嘴,走漏出去,布防全乱。宗翰那老东西最爱设局反包,他就盼着咱们自己露底。若消息散得太快,这整盘棋就算白下了。”
王兆和沉默一瞬,随后郑重点头:“梁大人信得过我,我也不藏着掖着。”
“别说三村了,咱这十里八村,谁家没亲戚被金狗害过?前年白马庄烧仓,烧的就是我妹夫一家。一个村活下来三个,连小孩都没放过。”
他吸了口气,语气带火:“咱这儿的百姓,是穷,不是软。朝廷真要动兵,抗金的事,只要你一句话,谁不跟?”
“若梁大人真有要事安排,只管吩咐。我去通几家口,保准不走风漏气。”
梁红玉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一分:“我不怕你们拼命,我怕的是拼错方向。这事要布得像没事,修水渠、丈田册、征丁册,这几日会有官差陆续进村,都是真人,真事。”
“但暗里,三村青壮要摸清位置,巡夜设点,我需要你帮我把人拢住,不惊、不散。”
王兆和点头如铁:“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你们不是来糊弄我们,那我们就不当你是官,是自家人。”
梁红玉轻轻一笑,点头:“我这人,从来不拿百姓当幌子。”
她语气一转:“我接下来要见几位村长,但消息不能传开,所以得劳你一趟,悄悄把古渡桥、白马庄、横塘集这几村的当家叫来。今晚子时之前,我在你村口南柳树下等。”
王兆和立刻应下,起身拱手:“我亲自去走一圈,三更前准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