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众人齐齐作揖,梁红玉微微颔首,眸中波澜不惊,心里却已然有了几分成算。
夜深,她趁着月色回了营。
军营外哨兵换岗之声清晰可闻,远处旌旗下火光点点,韩世忠的主帐就在最中间,灯未熄。
梁红玉直接进了营帐,刚撩帘进去,就见韩世忠正披着甲胄,站在一张沙盘前沉思,短须微卷,眼神如鹰。
“回来了。”韩世忠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期待。
梁红玉抱拳:“村长们全数应下,各村配合安置撤离,没有一个推托,各村长那边也愿意做联络点。我留了石头在那里,有任何异动,他会第一时间送信回来。”
韩世忠听罢,哈哈一笑,重重一击沙盘边角:“好!老百姓肯信我们,这仗就有得打!”
他心情显然不错,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随即收了笑,眼神重新凝起那股杀伐之气:“将计就计,我们要反咬宗翰一口。”
梁红玉一怔,挑眉:“你是说借着这三村之局,反打金军?”
“没错。”韩世忠点头,走到沙盘旁边,指着几个村落外围一点点标识的位置,“我准备从施口调一支轻骑兵,再加几队熟路的斥候小卒,悄悄绕开正面战线,提前埋在这几个村子外的山林和土坡里。
“若是宗翰真要照着斥候的图行事,趁夜袭村,那他们就得分兵进入村中清理——这就等于把自己劈成几截。”
“而我这边,正好借金军进攻施口不利、主力撤退之际,由追击兵马佯装败退,把他们往村子外围诱。”
他语速沉稳,却带着一种凌厉的锋芒:“两支轻骑,从老关岭那边绕路,悄悄进驻到几个村子的外围,东边山坡、西南柳林、南侧旧渠边,全都安排伏兵。每处不多,一百来号人,轻装埋伏。”
“宗翰若真以为这几村是软肋,敢进来,那就正中我计。他以为村里人逃了,就是空地?那他敢放兵分队分口推进,想在外围设伏歼我追兵,可他想不到,他一动手,就是我动网的时机。”
梁红玉皱眉:“你是说金军主力从施口攻不下来,你反而要借机放他们一段,然后引他们进村,等他们兵分几路时,前后夹击?”
“对。”韩世忠点头,指尖敲了敲沙盘,“你从赵皇上那边带来的斥候图、斥候位置、金人调动我都看了,宗翰这回的兵不多,兵力被赵皇上一顿离间手段打散。看似是局,实则是诈。”
“他赌我们不敢追,赌我们以为三村是个陷阱,可我们要的,就是他赌这一手。
“到时候,我从施口调出的主力,会假装败退,把他主力一路引着往回撤。他一看我们退了,必然以为是中了他伏击,接着就得分兵推进,围村堵截。”
“而我这边,村外藏兵,就从两侧包抄夹击。”
梁红玉眼神一凝:“你是要用村子当钩子,把金军这一口鱼线整个拉断。”
“正是。”韩世忠笑意收敛,声音低沉,“不是用村民做诱饵,是让宗翰自以为吃到了饵。”
“他要的不是村子,他要的是我这边的追兵。我们只要演得像,他就一定敢咬。而他一咬,三面都是刀。”
梁红玉看着沙盘,片刻后缓缓点头:“你是打算赌宗翰还信旧套路。”
韩世忠语气笃定:“这不是赌,是顺着赵皇上的路走。赵恒那小子把他逼得不敢明打,只能转后手,那我们就把这后手彻底砸断。”
“从施口退兵是假,从村外杀出是真。我们有火器、有背水之地、有民心,有精兵,只要宗翰这口气吞进来,他就别想再吐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