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为立威。”褚良缓缓点头,“耶律博纳一死,金军南线士气崩得差不多,宗翰若不亲自来压住,整个南翼就要散,这仗,他不能不打。”
“那咱们还拦得住?”
“拦不住。”褚良摇头,语气平静,“他要真动全力,光凭我这点人手,还真得撤。”
“那你还站这儿不走?”
“没说不走,只是得让他先出手。”褚良眯起眼,“他若真急着复仇,势必要攻得急、攻得猛,调度就会有漏洞,我们抓得住,就还有机会反打一口。”
余让咧咧嘴:“韩帅要是听到你这番话,怕是得夸你比他还狗。”
“那得看他狗得过我不。”褚良轻笑,旋即转身吩咐副将,“下令,全军布防,轻骑藏山背、弓弩伪装为民、山道设火绳。等他们杀进来,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反被瓮中瓮。”
午后未时,西风起,战鼓响。
风声如嚎,旌旗翻卷。宗翰亲率的金军主力大队,如山压境。
旌旗当头,黄底黑纹的大纛猎猎招展,宗翰高坐在盔甲森然的战马上,脸色铁青,眼里寒光四射,手指缓缓一抬:“全军听令,十里推进,列三路冲锋阵,我要这下水村,一炷香之内,寸草不生!”
“诺!”
鼓声如雷,刀盾翻飞,金军如潮汹涌,卷土重来。
与此同时,村头的褚良轻轻吐出一口气,手掌摁住腰刀,低声:“来了,就别走了。”
他举起手,布防多日的下水村动了。
民居之中,屋檐下、墙后头,密密麻麻的宋军悍卒翻出,短弓、重弩、火铳、投枪——箭矢如雨落,滚油泼洒、竹钉暗藏、陷马坑、路障、点燃的稻草火堆,一口气全砸出去。
第一波冲锋的金军步卒刚刚踏入村口五十步内,迎面就撞上火铳阵,一片轰轰连响,铁弹如雨,直接将数列冲锋人马轰成筛子,血花乱溅,战马嘶鸣,士兵嚎叫连连。
“杀!”
余让一马当先,从侧翼杀出,带着山民青壮组成的敢死队如一股子乱刀风,插入敌阵左翼,见一个砍一个。
但金军也不是软柿子。
宗翰亲自督战,三路压境,步骑交错,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的金军撞入宋军阵线,如同猛虎出林,连战几线都被他们撕开缝隙。
西南山道,宋军第二道弩阵被撕碎,金军骑队趁机突入,直插宋军中腹。褚良调来的梁红玉麾下水兵奋力迎战,血染衣甲,硬生生把对方逼停在村外五十步内。
宗翰看准一处阵脚松动,亲自举刀,带着身边亲兵精锐突阵。他老迈却不减勇,所过之处,宋军数次阵列险些断线。
“挡不住了!”有兵士在阵中惊呼。
“先撑住,后头还有我们!”褚良骑马冲来,大吼着稳住士气。
他带着宋军兵马重整阵脚,横截宗翰冲锋路线,正面硬拼!
那一刻,刀刀见血、招招要命,甲片断、骨裂声、惨叫声混成一片,连天上的乌鸦都被惊得成群飞起,遮了天光。
血战持续。
宋军虽拼命守阵,但金军压得紧,仗着人多、骑重,一路猛冲猛砍。
村南的防线眼看被撕开一个缺口,褚良大吼调兵补位,硬生生顶上去,却也被长枪穿了肩,鲜血直流。
宗翰坐镇阵前,身披重甲,满脸煞气,看着眼前一片焦土,低声吼出一字一句:“再压!我不信这破村,啃不下来!”
话音刚落,斜侧一道瘦高身影奔来,正是行军司马撒改。
他满脸风尘,盔甲破碎,单膝跪地:“主帅不可再战!前锋三营已尽、骑兵四度折损、弓弩不继,再拖下去,我们会把半个南翼都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