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恨圈地的商人,恨吃人不吐骨头的官,恨命贱如草的自己,这些我都明白。
杨幺没绕弯子,话直接砸了出来,练武场上的气氛像是被瞬间点燃,许多年轻人眼圈微红,牙关紧咬。
“但你们得明白一件事。”
他语气一转,指着人群一字一句地道:“光靠一腔热血,是斗不过他们的,你想翻身,不靠嘴,不靠哭,更不靠一把破刀子。”
“你得练。”
“你得狠得下心,咬得住牙,把命逼成兵,把兵练成水鬼,把水鬼练成敢上舟下湖、夜里摸营、不靠一声号令也能取人首级的精!”
这番话一出口,练武场上炸了锅。
孙大壮只觉心中轰地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沸腾了,这不是口号,这是把真话摆在了明面上。
杨幺继续道:“夏诚寨,是你们的第一步。我们以捕鱼为名,是为了掩人耳目;可你们要清楚,从今天起,每一滴汗、每一道伤,都是你们拿来换命的本钱。”
“以后你们要学的,不是撒网捕鱼,是落水之后能憋几息、不发声、不惊鱼、不怕冷。”
“你们要练的,不是游水,是能带着刀潜三丈水底,水上火船来了能泅过去把船点了!”
“你们要习的,不是拳脚,是夜里一身黑、身法无声,把商号水路斩成碎段、让漕运断流、让那些坐在厅堂饮酒的狗官发抖的本事!”
这时候,有个声音从人群中大喊:“咱要打仗啊?!”
杨幺眼神一凝,淡淡扫过去:“不是打仗,是要命。
“他们要你们的地,要你们的粮,要你们的命,你要不给,那你就得学着怎么拿回来。”
短短几句话,把场子点得热血沸腾。
孙大壮感觉浑身都在发热,他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个拳头握紧、呼吸粗重,就像是压了一辈子的气终于有了个出气口。
接下来的几天,夏诚水寨的日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苦。
清晨未亮就得下湖,一人一块沉石,背着沉到腰的小沙袋,在水里憋气、换气、打滚翻身。
“水下三息游身、五息破浪、七息摸底!”
“夜练夜巡、岸边伏击、闷棍走位!”
“绑腿!绑砖!你连自个儿都浮不起来,你还想背人?”
喊声、咳嗽声、湖水灌进口鼻的呛咳声,一整日都没停过。
京师,朝廷大殿,乾清宫内。
春日午后,阳光透过朱窗洒落殿内,皇座前一张黄梨木书案,赵桓负手而立,眸中沉静。
李纲、胡宏、宗泽三人列于殿中,刚刚向他呈完文举第一轮解试的总结奏折。
“夹带、作弊、传信、替考,样样都有,”李纲眉头紧锁,“主考震怒,贡院震动。”
“只是陛下亲定新制,民间终归反应激烈,一时未能消弭旧习,也算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