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赵孟中被领到试场后方的小亭中,略行一礼,“末考赵孟中,拜见将军。
岳飞没有架子,只是看着他,开门见山:“你箭术不错。可我更关心的,是你想来考武举,是为了什么?”
赵孟中一怔,答得不快,却很稳:“实话说,是为了入伍。”
“家中贫,年年赋重,若中选,家父或可免徭,我也能图个正经出路。”
岳飞目光一动:“那你为何不走乡勇、或者参军那条?”
赵孟中略一沉吟,才道:“曾走过。但临安那边规矩多,人情杂,跑腿三次都排不进队伍后头。后来想,既然练了这身手,不如搏个明路,考上去,也许还能改点什么。”
这话一出,岳飞眼里多了几分东西。
他盯着赵孟中片刻,忽然道:“你读过书?”
“家父教蒙馆,家中无事时,也读。”赵孟中顿了顿,“但识文断句,未曾中秀才。”
岳飞忽然轻轻一笑,露出一丝少见的欣赏,“文武兼修,家世干净,气息稳、下手准你这路子,跟宗老将一脉气息很像。”
赵孟中一愣:“宗宗泽将军?”
岳飞点头:“他亲定了今年武科的路数,改旧风,选真才。”
“你若能挺过后面的几轮,擂台、夜行、阵战,进榜不难。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赵孟中的肩膀,目光里多了一层深意:“好好练,这年头不是谁都会看你一箭五中,但总会有人,记得住你一身真本事。”
赵孟中沉声一揖:“谨记。”
申时初刻,烈日西斜,武科试场第二轮考核开场。
相比骑射的千人围观,这场格斗比试场面更紧凑、也更血性。场地被临时圈起,泥地中央立着两根红白木桩,边上刀架、长棍、藤盾一应俱全。
考规清楚明了:一对一对战,擂台比试,不分先后,抽签上场,自选武器,点到为止,胜者晋级。
此时岳飞已换下甲胄,站在高台边角,双手抱臂,眼神落在台中交手的两人身上。
“哐!”
木棍交错,一方脚步踉跄,几步退开,负手拱礼认输。
“下一组,七号对九号。”
喊声起,新两人上场。
岳飞看得不紧不慢,一边记,一边时不时轻敲栏杆,前几场下来,几个能打的是有,但真正叫他眼前一亮的,却还没一个。
大多数考生的功夫都还算有模有样,但要么花架子太多,要么打起架来靠蛮力,缺实战意识。若是真扔进阵里、枪林箭雨里,不是死得快,就是带不动人。
“将军。”旁边随从低声问,“目前已有三十余人胜出,是否标星?”
岳飞摇头:“不急,眼下这些充其量算合格。”
他话音刚落,场中又是一人被击落藤盾,摔得直喘气。
“下一组!五十九号对六十二号。”
听到五十九,岳飞眉头轻挑了一下,终于来了。
赵孟中。
他步伐不快,站在场地边缘,微一拱手,挑了一杆长刀,长刀通体乌黑,背厚刃薄,式样不新,倒像是他自己带来的。
六十二号则是一名面生的北方高壮考生,抡了把铁锏,看着就满身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