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不稀奇,稳刀难得。可你既能快,又能稳,还能在劣势下守住阵脚,这就不只是练出来的,是脑子也跟得上。”
“若真在战阵上,你带十人能斩敌首,带百人能守一隘口。”
赵孟中低声道:“能得将军如此评价,末考无憾。”
岳飞却笑着摇头:“什么叫无憾?你还没上阵,还没搏命,接下来还有笔试。”
“宗将军定下规矩,文武并重,哪怕你刀砍得再快,兵法答不出个章法,那也不过是一介莽夫。”
“但我看得出,你不是莽夫。”
岳飞深深看了他一眼:“赵孟中,我希望下次在殿试的名单上,也能看到你的名字。”
“那时候,我再跟你来一场真正的较量。”
赵孟中胸口起伏,忽地站直了身,双拳紧握,一字一顿:“末考赵孟中,誓不负将军所托!”
场边众人听了这番话,不少人热血上涌,眼神变了。
岳飞不声不响地点点头,转身而去,背影如山,风吹过他肩头战袍。
三日后,京西军营。
黄昏未至,军中演武场仍有兵卒往来操练,而营内大帐中却一片寂静。
岳飞刚从试场回来,一进帐,就对着正执笔翻卷的宗泽抱拳道:“将军,我找到了一个人。”
宗泽抬头,眉眼未动:“哦?能让你特意回来说一句的人,不多。”
“赵孟中,临安人。”岳飞走近几步,言简意赅,“刀下不躁、心中有数,身法稳准狠不说,更难得是招法见识俱佳,不是光靠死练出来的那种莽夫。”
“我跟他亲自切了一场。”岳飞话音一落,宗泽眉头一挑,明显来兴趣了。
“结果呢?”
岳飞笑了笑:“没赢几招。”他语气淡定,倒没有丝毫不甘,“那小子刀法凶,身法活,练的是土法,但招里招外都透着正路子。他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最要紧的,是他脑子转得快。”
宗泽点头,起身吩咐外头:“把赵孟中的笔试卷宗调来,我看看他脑子快到什么地步。”
不多时,一名属官抱着数卷试卷入内,宗泽亲手翻开,岳飞也凑了过去。
卷首题目不难,但用词锋利:“论金宋军制之长短,评天下形势之得失”。
宗泽扫了一眼,前段开篇并不花哨,只一句:“战无定法,制有因地。以金之快锐为锋,以我之稳守为盾,是谓攻防互错,世局两分。”
“这人用的是实话。”宗泽低声道,“很多人答这题,不是骂大金残暴,就是吹我大宋仁义,可这人一上来,就说攻防互错,这话不轻易能写出来。”
岳飞点点头:“后头更妙。他列了金人五项强军制,一项是马背兵令,一项是营田互市,每一项都对应我军的弊端,又提出四策,改募制、清编制、练屯兵、修水路。”
“且每策后都有一句总结,比如这一句”岳飞指着那一行字:“兵不在广,能用为强;吏不在多,清廉为本。”
宗泽合上卷,眼中露出少见的满意:“若这卷拿去文科里送评,恐怕也能跻身三甲。”
岳飞轻声一笑:“所以我才回来报将军,此人能将可兵、笔能排阵,是用来做将的料。”
宗泽没有立刻表态,只把手中试卷轻轻敲了两下,“留名册,进三选。”他说,“此人,交你盯。”
岳飞拱手:“谨遵军令。”
“这世道,真缺的,不是武人,而是能带兵、肯动脑子、敢出头的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