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我记下了,”赵桓将那卷竹简重新卷起,递回宗泽手里,“但你与岳飞暂时别盯得太紧。
“兵贵神速,将贵沉稳。他现在不过一张试卷好,再有本事,也得撑过三场,压过千人,方能真正立得住。”
“太早倾向一个人,对他、对你们,都不利。”
宗泽闻言,神色凝了几分,接着点头:“陛下说得极是。”
“臣年岁渐高,有时候见一个苗子出挑,容易动心,倒是差了分冷静。”
“武科还有两轮,大多数人真正的能耐,是要在试马场、练兵阵、夜袭演阵里才能看得出来。”
“臣回去就会吩咐,不给他特殊,不给他压力,按规矩考。”
赵桓听他这番话,神色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
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头夕阳斜照,一条金光落在宫墙上。
京师宫墙,落日斜照。
赵桓站在窗前,没再多说,只是望着那落在金瓦上的最后一点光,神色淡然,心里却早已把一局大棋,排好了第一行。
与此同时,距离京师两千余里外,大宋与西夏接壤的西北边境,榷场。
这是个边市,地界夹在大宋与西夏之间,名义上谁都不管,实际上谁都盯着。过往十年间,这里是乱兵、走私、马贼横行的地方,谁来都得交点“认头钱”。
但今年不一样。
随着大宋与西夏的议和谈成,边界稳定,原本半死不活的榷场忽然热闹了起来。临近三月,来自西夏贺兰山脚的马贩子陆续赶来,一匹匹高头大马成批出栏,全被赶到了榷场外的三十里草原上,呜哞嘶鸣,声震山野。
而榷场内,大宋商贾也不甘落后。
一箱箱景德镇的瓷器,成批的新茶,甚至连官盐,都被从泾原一路押送过来,在榷场设摊开卖。
马换瓷,盐换皮,茶换蹄。
没人说清楚是哪边先动的心思,但如今看下来——这笔账,似乎两边都不亏。
榷场南门,一座石坊刚刚建好,门额上新刻“广利通交”四字,还是泾原经略使亲自题的笔。坊下人声鼎沸,混着胡语与中原腔调,东市的茶商正与西夏老马贩争价,摊后一排排麻袋里塞着上好的砖茶,边上还摆着三口铜炉,热水滚着,随便舀一碗都香得叫人眼冒金星。
“唔今年你们大宋这茶,比去年那个好,浓得很。
一个头缠黑巾的西夏汉子咕嘟一口,连连点头,用不太流利的官话说着:“我回去带二十匹马,换你这两车砖,行不行?”
大宋这边的管事是个精明瘦长脸,穿着半旧麻袍,一听这话,手都快搓出火星来,连连点头:“行行行!西马皮紧骨长,我们这儿正缺你们那种好种,种出来下头的马崽儿都结实。”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声低喝:“油嘴滑舌!人家来换马,你又不是市肆说书的。”
一个披着半身旧甲的宋兵走过来,眉眼凶巴巴的,一看就是边军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