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忠君惯性,而是因为那个赵桓的每一步,到现在为止,都稳、狠、准。他不是老皇帝那一套养鱼术里的漏网之鱼,而是真正敢从泥沼里提刀的人。
他不是要靠忠良来扭局,而是要亲手拆了局。
“好,那我就等着看你怎么收网。”
李纲轻声自语,回到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残卷,手指翻书时不急不缓,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秦桧一回到府中,门一关,人一坐,笑脸立马收了个干净,脸色阴得像六月的乌云。
“李纲这老匹夫,不识好歹。”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茶盏跟着一震,滚到了地上,啪一声碎了。
“还以为这趟来能探个虚实,结果他连门缝都不肯开半点,倒像我秦桧是跑去行刺的了。”
屋里没外人,秦桧终于不装了,拂袖而坐,眼神冷冷盯着桌角某处,像是在看什么人头。
“真以为他是天下人眼里的忠臣铁骨?在我看来,不过是穿着忠义皮的权势老狐狸。”
他咬着牙,语气越来越冷:“李纲、宗泽,一个掌兵、一个掌言,合起来弄了个赵桓出来,演这一出假太平。什么血脉未绝,什么天命归宗,说到底,不就是找个听话的傀儡坐那龙椅,让他们可以在底下指挥江山,左右天下?”
他一口气说完,忽然嗤笑了一声,满脸讥讽。
“他们是怕赵构回来。赵构是真宗室,有血统、有根基,有商人撑,有湖系兵。他真要一回来,这朝堂还轮得到他们说话?所以他们死守赵桓呵,一个来路不明、身世不清的皇帝,他们倒是扶得心安理得。”
秦桧站起身,在屋中踱步几圈,越想越烦。
“李纲嘴上说得凛然正气,骨子里怕是比谁都清楚赵桓的底细。他不信赵构,却偏信那个假货,也不奇怪,假的皇帝,好操控。”
他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案上那张刚从李府带回的密札,目光晦暗不明。
“宗泽更别说了军中那些布防调度,没一件是赵桓亲自定的,都是宗泽在背后运筹。堂堂一位皇帝,不管粮、不理兵、不发诏,只负责坐着,呵,还真是皇帝当成偶像牌子在供。”
他沉默片刻,脸色却忽然平静下来,像是水面重新结了冰。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把赵构挡死在湖上?”
“那我偏要让他们看看,真血统、真民心、真兵源,能不能把你们这口假网捅个对穿。”
他看着那封未烧的信,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以为我来临安,是替赵构递话?不我是来拆你们这摊局的。
“什么忠臣义士?什么正统血脉?”他冷笑,“等你们玩不下去,等天下人看清那个皇帝连自己姓什么都没底气承认的时候就该轮到我们上场了。”
他目光一转,望向窗外夜色中那隐约的皇城轮廓,低声冷语:“李纲、宗泽,你们尽管演,我看你们能演到哪一步。”
“赵桓你就继续坐着,坐得越稳,摔下来才疼。”
这句话吐出口,屋内再没声音,只有夜风穿过窗隙,轻轻掀了一下灯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