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史芸轻轻应了声,手下意识摸着肚子,眼神却还看着他,“你真不回乾清宫?还有卷子没批吧?”
“再多卷子,也不如你和这小家伙重要。”赵桓坐在床沿,一只手落在她肚子上,很轻地抚着,“你安心歇着,我就在这儿陪你。”
史芸看着他,眼神柔了下去,忽而笑了:“你要不是皇上,该是个很称职的丈夫。”
“谁说不是。”赵桓靠近了一点,“现在就已经很称职。”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靠着,像是也累了,不想多动。
两人一时间都沉默了下来,只余外头风声轻响,窗纸微微颤动,烛火晃了两下。
赵桓见她眼皮越来越沉,语气低低的:“等孩子出生,我们去外头住几日,找个水边的小院,你想管账就管账,我钓鱼,给你烧饭吃。”
“你还会烧饭?”
“会啊,前世不说厨艺惊人,但煎蛋总归会的。”他顿了顿,低声道,“不过你放心,咱这辈子,不让你吃煎蛋过日子。”
“我本来就不想吃”史芸语气含糊,说到一半却已经带了点倦意。
赵桓伸手轻轻盖住她眼睛,“睡吧。今天说了不少话,也累了。”
“你别走”她声音低低的,像是梦呓。
“好,我不走。”
他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就那样安静陪着,一直到她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脸颊贴着枕头,整个人陷进了睡梦中。
这才慢慢地、轻手轻脚地起身,熄了灯火,拉好帷帐。
走出凤仪殿时,天色已深,整座皇宫在夜色中沉沉地伏着,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安静,却随时准备扑出。
赵桓站在长廊边,抬头望了望星空,眉头沉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开。
他是赵桓,是皇帝。
可在那榻边,他只是史芸的夫君,孩子的父亲。
翌日清晨,宗泽面色凝重,跪迎赵桓入殿,随即躬身禀报:“陛下,臣昨日得探查回鹘与大金密约之事,情报人员母政院进入马市盐坊掌账之中,发现阿依登暗地里与大金交好,商队来往不止,兵粮钱物多次输送,只为换得金人的默许与支持。”
赵桓看着宗泽,目光平静如水:“你意思是,阿依登不只是造乱回鹘那么简单。”
宗泽拱手:“正是如此。他怀有野心,又手握产业通道,自以为能牵制王庭,便暗中与大金通气,以遏制宋人为名,实则背后利益输送,换取金人战略配合。消息虽尚未完全,但方向已定,阿依登掌了一条独立于毕勒王,不受回鹘王庭控制的补给链。”
赵桓微蹙眉:“加官晋爵?还是兵马指令?”
宗泽点头:“不仅是相比以往的苛赠,甚至涉及王庭的盐权、盐税,乃至兵粮通路的主控权限,金人等他动乱成功后,直接连通江南贸易,切断宋联外援路线。从情势来看,他是想借阿依登成王,而金人愿在背后撑腰。”
赵桓没有立即开口,他抬手轻抚书案上折叠的地图,指尖掠过洞庭湖与岳州的连线,眼中闪烁着一丝沉思:“这背后所图,绝非阿依登个人野心那么简单。他要做的,是彻底切割宋朝与回鹘之间的通商盟约。”